城南古玩街“聚宝巷”的灯笼次第亮起,昏红的光晕晕染着青石板路,两旁店铺里瓷器玉器的冷光与檀香的暖烟交织流淌。
陈默揣着兜里那枚温润微烫的“兑卦”玉璧残片,像条经验丰富的鱼,悄然滑入这片看似平静却暗流汹涌的水域。
白日里早市赚的厚厚一沓钞票,成了他此刻最硬的底气。
巷子深处,“漱石斋”的匾额泛着陈年桐油的暗光。
店门半掩,门口蹲着个穿盘扣褂子的干瘦老头,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一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像在暗河里搜寻猎物的老鲶鱼。
他脚边摊开的绒布上,随意摆着几个沾满泥垢的瓷碗、几枚生绿锈的铜钱。
陈默的【中级灵能视界】无声开启。巷子里瞬间“活”了过来:
左侧“博古轩”的货柜里,一只青花梅瓶上缠绕着几缕灰败的墓气;
右边“藏珍阁”橱窗内的玉佛脖颈处,一丝若有若无的黑色怨念如细蛇般盘绕。
而当他的目光投向“漱石斋”深处,一股远比掌心残片更磅礴、更纯粹的青金色光晕,如同深潭下的明月,隔着重重木架和玻璃柜,散发出温润而古老的召唤。
“小哥,看点什么?”干瘦老头磕了磕烟锅,眼皮都没抬,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陈默没直接应答,目光落在老头脚边一枚不起眼的铜钱上。
钱体厚重,铸着半明半暗的“开元通宝”,边缘裹着厚厚一层河泥,泥腥气里却透出一丝极淡的、被浊气侵蚀过的水灵之气——正是老闸口附近河道淤泥特有的味道。
“这钱,刚从东边老河沟子里摸上来的吧?”陈默蹲下身,指尖拂过铜钱,【火脉感应】轻轻一触,铜钱内部一缕顽固的阴冷黑气“滋啦”一声,如同被热油烹了,瞬间蒸发殆尽。
“可惜了,沾了煞气,压不住财,反倒招邪。老爷子晚上睡觉,胸口可还发闷?”
老头抽烟的动作猛地一滞,浑浊的眼珠第一次锐利地钉在陈默脸上,旱烟杆子捏得死紧。
“哼!”店内阴影里传来一声冷哼。
一个穿着绸缎对襟褂子,梳着油亮大背头的中年胖子踱了出来,手里盘着一对油光水滑的核桃,笑容像刷了层猪油:“年轻人,懂点皮毛就敢在漱石斋门前卖弄?煞气?我这店里有张道长亲自开过光的镇店罗盘,什么邪祟敢近身?”
他正是店主吴德,人称“吴大头”。
他目光扫过陈默洗得发白的运动裤和旧帆布鞋,轻视毫不掩饰。
然而,他胸口挂着的那枚羊脂白玉观音,在陈默眼中却缠绕着丝丝缕缕与浊气同源的黑线,正缓慢侵蚀佩戴者的气运。
陈默笑了笑,站起身,目光却越过吴大头,直刺店铺最深处那个被射灯单独打亮的玻璃展柜:“皮毛不敢当。只是觉得,老板您这尊‘镇店之宝’……龙气冲霄,却锁在个琉璃笼子里,难免憋屈。”
他手指看似随意地指向角落那个展柜。
柜中,一尊尺余高的灰白玉雕“鱼跃龙门”静静陈列。
玉质乍看普通,带着明显的石纹和沁色,雕工也算不得顶好,鱼鳞龙须的细节略显粗糙。但在陈默眼中,这玉雕内部,那团青金色的光晕如同心脏般规律脉动!
玉雕底座下方,几道极其隐晦、形似锁链的黑色符文,正不断汲取着玉魄精华,顺着地砖缝隙,悄无声息地流向店铺后堂!
“鱼跃龙门?”吴大头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旋即换上更夸张的讥笑,“小子,你眼力不行啊!这叫‘睚眦伏波’!前朝水师提督府的镇水神兽!懂不懂规矩?不懂就别瞎……”
他话音未落,店门外清脆的女声响起:“老板,这尊‘伏波兽’什么价?”
苏晚不知何时到了,换了身米白色亚麻休闲装,长发随意挽起,像个清雅的女学生。
她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电子罗盘,罗盘指针正对着玉雕疯狂震颤,屏幕闪烁着幽幽蓝光。
吴大头看到苏晚,眼睛瞬间亮了,油腻的笑容堆满肥脸:“哎哟!这位小姐好眼力!这可是真正的老物件,前朝……”
“前朝的东西,底座下面嵌着‘噬灵符’?还是用黑狗血混着河底怨泥刻的?”陈默的声音不高,却像把冰锥,瞬间捅破了吴大头精心营造的氛围。
他目光转向门外抽旱烟的老头,“老爷子,您白天在河滩‘捡漏’,晚上就坐在这儿当‘门神’,替这‘噬灵符’挡煞反冲,胸口不闷才怪。这滋味,比抽烟呛肺管子还难受吧?”
旱烟老头猛地抬头,满脸惊骇,烟锅杆“哐当”掉地上!吴大头脸色骤变,笑容僵死在脸上,盘核桃的手都停了:“你……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看看就知道了。”陈默不再废话。他兑换的能力此刻终于派上用场:
> 【兑换【玉魄共鸣】(消耗100点积分)!】
> 【当前积分:122.8 - 100 → 22.8点】
一股清冽温润的力量瞬间贯通他与兜里的“兑卦”残片。
他双眸深处,一点青金色的光芒亮起,如同深潭映月,遥遥锁定了那尊灰白玉雕!
嗡——!
玉雕内部,那沉寂的、被黑色锁链符纹死死压制的青金色光团,仿佛听到了远古的呼唤,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一声沉闷却威严、隐含痛苦的龙吟,穿透玻璃柜子,如同无形的冲击波横扫整个漱石斋!
哗啦!哗啦!
靠近展柜的几排博古架上,那些沾染着阴气、墓气、煞气的物件——画着狰狞鬼面的陶俑、缠着怨念血丝的玉佩、散发着腥甜毒气的根雕……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纷纷炸裂、崩碎,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一股难以形容的腐朽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我的货!!!”吴大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眼睛瞬间红了,再也不顾伪装,气急败坏地咆哮:“给我抓住这两个砸场子的!往死里打!”
后堂布帘猛地掀开,两个剃着青皮头、满臂纹身的彪形大汉凶神恶煞地扑了出来!
手里拎着的不是棍棒,而是两把开了血槽的锋利分水刺,刃口泛着不正常的幽蓝,显然是淬了邪毒!
“小心!”苏晚低喝一声,手指已扣向腰间隐藏的骨针囊。
陈默却更快!不退反进!
他根本没看那两个大汉,目标直指那尊颤动的玉雕!
“拦住他!”吴大头尖叫。
两把淬毒的分水刺一左一右,带着阴风直刺陈默肋下和后心!角度刁钻,狠辣异常!
打脸第三式:摧枯拉朽!
“滚开!”陈默低吼,【灵能之手】悍然发动!
无形的力场并非硬挡,而是精准地拍在分水刺的侧面刃脊上!如同四两拨千斤!
叮!叮!
两把分水刺诡异地改变方向,竟互相狠狠撞在一起!
火星四溅!
巨大的反震力让两个大汉虎口崩裂,惨叫着兵器脱手!
陈默已如鬼魅般穿过两人间隙,一步跨到展柜前。
无视吴胖子绝望的嘶吼和扑抓,他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河眼烙印青光大放,狠狠按在冰冷的防弹玻璃上!
“破!”
咔——嚓——!
足以抵挡子弹的强化玻璃,在河眼青光与玉魄共鸣的双重冲击下,如同脆弱的冰层,瞬间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轰然爆碎!晶莹的碎片如同星辰坠落!
他的手,毫无阻碍地穿透玻璃雨幕,稳稳抓住了那尊灰白玉雕!
入手冰凉刺骨,一股被压抑了两百年的磅礴龙气混合着被污染的痛苦,如同决堤洪流,顺着他的手臂疯狂涌入!
玉雕底座下,那几道黑色的“噬灵符”锁链剧烈挣扎,发出濒死的哀鸣!
脑海光屏疯狂刷屏:
> 【叮!发现核心物品:封印的“兑卦玉璧”(载体:睚眦伏波玉雕)!】
> 【检测到高强度封印(噬灵邪符)!正在尝试净化…】
> 【河伯之眷全力共鸣中…玉魄共鸣生效…】
陈默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调动全身力量对抗邪符反噬和汹涌的玉魄能量冲击。
他掌心的河眼烙印如同燃烧的青色太阳,死死抵住玉雕底座!
“滋啦!滋啦!”
刺耳的灼烧声响起,缕缕带着腥臭的黑烟从玉雕底座升腾!
那几道黑色符文明灭不定,如同活物般疯狂扭动!
“不!我的玉!我的阵眼!”吴大头彻底疯了,抓起柜台上一尊沉重的铜貔貅,嚎叫着砸向陈默后脑!
就在此刻!
“嗷——!!!”
一声远比刚才清晰、嘹亮、充满了无尽威严与解脱之意的龙吟,猛然从陈默手中的玉雕内爆发出来!
青金色的光芒如同实质的冲击波,轰然炸开!
吴大头连人带铜貔貅被狠狠掀飞,肥胖的身体撞在博古架上,稀里哗啦又倒下一大片赝品。
两个刚爬起来的大汉被这蕴含着煌煌正气的龙吟一冲,如同被沸水浇到的雪人,惨叫着蜷缩在地,身上缠绕的浊气黑线瞬间溃散大半,眼神都变得茫然呆滞。
门口的老头旱烟杆也不要了,连滚爬爬地消失在巷子黑暗里。
光芒中心,陈默手中的灰白玉雕形态大变!
粗糙的石纹沁色尽数褪去,露出内部温润莹白、如羊脂凝冻的绝佳玉质!
那条原本形态模糊的鲤鱼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盘踞在波涛之上的神兽——龙头豹身,怒目圆睁,口中衔剑,正是龙之九子中主杀伐、镇水御凶的睚眦!
神兽怒视的方向,一团纯净无瑕、形如浪花奔涌的青金色玉璧虚影,正缓缓从其胸腹处浮现,散发出浩瀚平和的气息!
噗!
最后一道黑色符文锁链彻底崩碎,化作飞灰!
> 【叮!成功净化并回收“兑卦玉璧”!河伯之眷全面升级!】
> 【解锁能力“玉魄龙吟”:可短暂激发玉璧共鸣,释放威压,震慑邪祟,小幅净化浊气!】
> 【获得积分:122.8 + 350→ 472.8点!(成功净化回收核心玉璧奖励)】
> 【警告!浊主感知已触及玉魄!方位锁定时间缩短!】
左手腕内侧,一个全新的、形似浪花奔涌的烙印与之前的烙印(河眼、鼎纹、山形、火焰)形成完美共鸣圆环,一股浩瀚温和却又隐含无边威势的力量,如同温暖的潮汐,冲刷洗涤着他的四肢百骸,连右手掌心河眼烙印深处那缕蠢动的黑气都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呃……”吴大头口鼻淌血地从破烂堆里挣扎着抬头,只看到陈默将那块光芒流转、温润如水的“浪花”玉璧(兑卦实体)随手揣进兜里,仿佛只是捡了块好看的鹅卵石。
而那只脱胎换骨、神威凛凛的羊脂白玉睚眦雕像,则被他随意地塞到了目瞪口呆的苏晚怀里。
“镇水御凶,正配你们水府司。”陈默拍了拍手,掸掉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漱石斋,
“吴老板,你这‘镇店之宝’身上的脏东西,我帮你清理干净了。手工费嘛……”
他弯腰,从满地碎片里精准地捡起吴大头摔落时掉出来的那个鼓鼓囊囊的LV钱包,抽出厚厚一沓现金揣进自己兜里,“就拿这个抵了。剩下这些垃圾……”他踢了踢满地赝品碎片,“早点关门,找个正经活计吧。”
说完,他不再看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吴德,转身对抱着玉睚眦、表情古怪的苏晚耸耸肩:“走了苏专员,找个地方吃宵夜?今晚鱼获不错,我请。”
两人走出漱石斋,留下身后一片死寂的狼藉。
巷子深处,几个被龙吟惊动、悄然窥探的阴影,在接触到陈默不经意扫来的目光时,如同被烙铁烫到,瞬间缩回了黑暗之中。
苏晚掂了掂怀里沉甸甸、温润润的玉睚眦,感受着其中浩瀚的正气,又看看陈默揣着玉璧和现金、轻松写意的背影,终于忍不住问道:“下一块?”
陈默脚步没停,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目光投向城市西北方——那里是市政府和新落成的“龙腾”金融中心的方向。
在他的【玉魄共鸣】感应中,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堂皇“官威”与隐晦“铜臭”气息的玉璧波动,如同水面下的暗礁,悄然浮现。
“不急。”陈默摸出手机,银行App的余额在路灯下闪着诱人的光,“先数钱。数完钱,再去…会会那条盘在金子堆上的‘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