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沛猛地攥紧手,指节都发出咔咔响声,狠话还没出口又被打断。
“二哥,你现在的处境我完全理解。急于夺回主动权是人之常情,可惜……”萧景洵说话时,拇指缓慢碾过岑青柔软的掌心,“手段有些拙劣,倒是暴露了你调查能力太弱,这些证据无法坐实我的罪名,却足够我反诉你诬陷。”说着,他叠起长腿,西装裤冰凉的面料蹭到岑青小腿皮肤,惹得她轻轻后缩。
“二哥既然好心劝我,我也得好心提醒一下二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弘杉集团这棵大树,已经被蛀虫咬得千疮百孔。父亲那套草莽时代的经营理念早都过时了,至于二哥你……”他轻蔑一笑,“想背着父亲偷偷玩资本,却连Lbo、cdS、AbS、cmbS这些概念都搞不明白。”
萧沛怒不可遏,“萧景洵你他妈太嚣张了!你以为我不敢是吧?明天这些材料就会出现在父亲的办公桌上!”他猛地发力想起身,却仍然被方阳和李天明死死按在沙发里。
萧景洵语调依旧不紧不慢,“稍安勿躁,二哥,我是想劝劝你认清自己,弘杉集团想要百年基业,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交给我管理。”
岑青在一旁听得心惊胆颤,看见萧沛太阳穴都暴起青筋,实在是担忧萧景洵刺激他过头,忍不住握住萧景洵的尾指轻轻摇了摇。
萧景洵被这动静分了神,转头就撞进一双满是忧虑的大眼。他像是发现了什么趣事,眼尾不由勾起一丝笑纹。
他反捏住她试图蜷缩的手指,拇指漫不经心地,从感情线摩挲到她无名指根部。
短暂地停顿后,萧景洵接下来的话更甚,仿佛淬了毒的利刃:“你用8倍杠杆吃下物流园之前,算没算过利息保障倍数跌破1.2的后果?你那个AbS项目,底层资产70%是空壳公司流水,我是不是该夸一句二哥有魄力?去年第三季度和远泰的虚假采购单账目,做平了吗?前年三月,你给张董豁免了四千万债务,四月又给他侄女安排品牌总监虚职……还要不要我提醒你上个月那笔关联交易?”
萧景洵步步紧逼,萧沛涨红的脸渐渐褪成惨白。
萧景洵终于松开岑青的手,抬手将面前的文件袋甩回萧沛身前,目光像利箭般射向他,“二哥应该感谢我有格局才是,你这些丑闻爆出来,足够让董事会启动调查程序,但是,集团的股价也撑不过三个交易日,这不是我想看到的局面。”
注意到身边人准备逃离,他身形不动,抬手握住对方胳膊,一把将人扯回原位,神色如常,“二哥在娱乐圈捧红的两个顶流不错,给集团带来的品牌溢价上亿,这种天分我自愧不如。你如果改邪归正,我可以考虑将娱乐板块交给你负责。”
萧沛嚣的张气焰完全被浇灭,他溃不成军,一句话也说不出,狼狈逃离。李瑞远赶紧跟上。
咸涩的海风卷着浪声灌进洞开的大门。李瑞远走到门口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让他胆寒的一句:“李瑞远,听说你母亲姓镡?”
他猛地回头,只看到快要闭合的大门内,萧景洵冷得如同冻湖下寒冰的双眼。
夜晚的海风轻拂过别墅里的三角梅,远处海浪的低吟与紫红花枝摩挲的沙沙声交织,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幽香。
李天明最后一个离开,走前甚至贴心地关掉客厅所有的灯。
一双酒店拖鞋散落在米白色的地毯。
萧景洵将她纤细的身影牢牢压在身下,膝盖抵在她轻颤的腿间,视线在她慌乱的脸上游移,拇指反复研磨她肉肉的耳垂。
“真不乖,稍微一松手就要跑。”他的呼吸和目光一样灼热,在岑青紧抿的唇上落下一个短促的吻。
她偏头避开那令人窒息的注视,低声说:“洵总,我得回去了。”这话尾音发颤,被远处一阵游艇的轰鸣声吞没。
他虎口骤然收紧,迫使她转回脸,指尖都陷进她下颌软肉。
“猜到了吗?”他忽然问。
此刻大脑被他搅得一片混沌,她茫然问:“猜到什么?”
他笑得伏下身去,灼热的气息惹得岑青耳朵发痒,不由缩了下肩膀,耳朵却落入他齿间,吮碾一下,他低声道:“装傻?”
岑青被他的体温蒸出一层薄汗,海风吹乱的发丝黏在颈侧。她使劲推了推他的臂膀,有些着急:“我真的不知道,快放我回去吧……”
一阵湿热滑过耳垂,带起细微战栗,她听见萧景洵的低语:“跟许浩磨合了这么长时间,我还是很不习惯,高研会结束就调你回弘杉科技。”
听到这话,岑青猛地瞪大眼睛,“我不……”反抗的话还未成型,他的唇骤然压下来,封住她全部呼吸。
她立刻挣扎,混乱中指甲划过他的脖子,萧景洵的大掌立刻锁住她的手腕按在头顶,再狠狠一压,蓝宝石袖扣一下就硌在那雪白的腕上,留下红痕。
“果然放出去一阵儿,心就野了。”萧景洵喉间压抑着喘息,松开些距离,拇指抹掉她唇上的水渍,“回去之后立刻开始交接工作。”
远处的探照灯扫过落地窗,点亮他瞳孔里翻涌的暗火。
岑青心下一颤,不得不放软声线使用缓兵之计,“都听你安排,可我的会务组制服还在房间,而且明早七点要到会场,现在已经一点多了,先让我回去,好不好?”
第三天的工作量锐减,岑青得空接待来岛的李谦益一行人。
岑青今晚特意留出时间参加他们的庆功会,她准备参加完南纺的团建活动再与他们一起回国,所以会比其他同事延迟一天返回南江。
会展中心餐厅四楼的大包间里,飘着各种东南亚特色美食的香气。15位骨干员工围坐两桌,李谦益还将主位让给了她。岑青与大家喝酒谈天,听他们讲一些纺织的历史,比如使用大花楼提花木织机织出的“寸锦寸金”的云锦,听他们讲纺织工艺的现代化变迁。
室内谈笑声不断,热闹极了。
酒过三巡,李谦益觉得有些闷,起身推开窗,大海方向吹来的夜风让人神清气爽。回头见岑青又乐呵呵地仰头饮尽一杯酒,便拿走她手里的酒杯,用公筷给她夹了块清蒸鱼。
岑青托着泛红的脸颊莞尔一笑,醉意让李谦益的脸在视野里晃动:“谢谢谦益哥。”
“听你妈妈说,你小时候叫岑甜甜?”
“我妈也真是的,才跟你认识几天,怎么连这个都……嗝……说啊?”她捏着筷子想夹块鱼肉吃,却夹不起来,说话慢吞吞地,“小时候确实叫岑甜甜,上小学后,爸妈觉得以前的名字像小孩,就给我改了现在这个名字。”
“甜甜很好听,不然以后我也这么叫你吧?”李谦益又给她添杯茶。
说话间,她觉得有东西硌得大腿难受,低头一摸才想起来是短裤口袋里的银行卡。她一边掏卡,一边回答:“可以啊,好多人都叫我甜甜的。我的好朋友,都……嗝……那么叫。”
李谦益随着她的动作看过去,笑问:“怎么还随身带银行卡?”
岑青将银行卡举起来,嘿嘿一笑:“给我老板还钱啊!我欠他好多钱,不过把这个给他,我就什么都不欠他的了。”说完,小心翼翼将银行卡装进poLo衫前胸口袋。
李谦益眼前闪过那天和平苑萧景洵的脸,转了话题:“甜甜,想不想玩仙女棒?”
岑青用力点头,“想啊,可是这里有吗?”
“有,跟我来。”
李谦益牵起岑青的手,室内爆发出一片起哄声。他们将那些都甩在身后,一路穿过漆黑的走廊,推开玻璃门冲进露台的夜色,海风扑面而来,掀起两人的额发。
李谦益去露台花坛处,好像变魔术般,从花箱后拖出整箱仙女棒。
“我们插这儿吧!”岑青蹲在防腐木地板上,指着花坛边缘,抬头看他,露出孩子一般的笑容。
两人把银色细棒插进花坛里,摆成星星形状。
二十支仙女棒噼啪炸开银色星花,李谦益侧头看她,那双笑眼闪烁着细碎的光,在夜里十分璀璨。
他不由自主伸出手去,替她撩开散落在脸颊的发丝,低声说:“为什么要改名?我觉得叫甜甜很好……”话未讲完,眼前人突然握住他的手腕,李谦益的心跳瞬间加快半拍。
她那醉意朦胧的语调有一种天真的娇糯:“这个是不是也算流星呢?谦益哥,我们去许愿吧!”
三楼的旋转楼梯处,萧景洵结束了与核心伙伴的餐叙,正与刘超、李天明、方阳几人下楼。他将西服外套搭在臂弯,步伐轻松。
转角处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萧淼与他们迎面撞上,惊讶地问:“哥,你们怎么也在这里?”手里还捏着咬了一半的马卡龙。
萧景洵颔首回应,快步下楼,即将与她错身时又问:“岑青去哪儿了?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她。”
萧淼把剩下的一半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糖霜,含糊道:“你没有她电话号码和微信吗?不会自己打电话发信息问?大老板的架子别太大了,小心后面追不到老婆哟。”
萧景洵眯了眯眼:“萧淼,是不是欠收拾了?”
萧淼笑嘻嘻往后一躲:“好啦好啦,开个玩笑嘛!我刚好要去找甜甜姐玩儿,她就在四楼跟南纺的人聚餐庆功。一会儿我见到她,跟她说一声你找她。”
萧景洵朝楼梯扬了扬下巴:“带路。”
“不是吧?现在就要找她吗?”萧淼撅嘴表达不满,“我还要找甜甜姐说点儿悄悄话呢,你什么急事儿啊?等会儿呗哥。”
“别废话,快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