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的日头刚露脸,训练场上已经热气腾腾。李平安正带着飞鹰队员们晨练,口号声在山谷里回荡得老远。
一二一!一二一!动作都给我做标准喽!李平安的声音洪亮有力,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扫过每个队员的动作。
二嘎子一边吭哧吭哧做着俯卧撑,一边嘟囔:教官,您这要求也太苛刻了吧?
李平安走过去,轻轻在他背上踩了一脚:苛刻?战场上小鬼子能跟你讲情面?再加十个!
队员们哄笑起来,二嘎子苦着脸继续做。晨练完,大家三三两两往食堂溜达。炊事班老王头今儿个特意贴了玉米饼子,香味飘得老远。
今儿啥好日子啊?居然有玉米饼子?二嘎子眼睛一亮,头一个冲过去。
老王头笑呵呵地说:这不是昨儿个打猎收获不错嘛,李教官特意吩咐改善伙食。
李平安端着碗,坐在一旁慢慢嚼着。日头照在他脸上,忽然让他想起了一年多前,在那个小村子里的光景。娘临终前紧紧攥着他的手,气若游丝地嘱咐:平安啊,说啥也得找到你妹妹平乐……她才七岁,被卖到李记布庄去了……
想到这儿,李平安手里的饼子忽然就不香了。他放下碗,望着远处起起伏伏的山头发呆。
教官,您咋不吃了?二嘎子凑过来,嘴里还塞得鼓鼓囊囊。
李平安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事儿,想起点事儿。
周政委正好走过来,看见李平安的神情,关切地问:平安,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今儿个歇歇?
李平安摇摇头:政委,我是在想我妹妹的事。都一年多了,也不知道她在北京过得咋样。
周政委在他身边坐下,拍拍他的肩膀:这事我记着呢。已经托地下党的同志去打听了。李记布庄是从河南搬去的,应该好找。
可我答应过娘,一定要找到妹妹。李平安的声音有些发闷,这都过去这么久了,平乐也该八岁了,不知道在布庄里过得好不好……
训练场上,新队员们的嬉笑声传来。看着那些年轻面孔,李平安不禁想起妹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最后一回见她时,她拽着他的衣角,怯生生地问:哥,布庄里有糖吃么?
教官,您咋了?一个细心的队员注意到李平安的眼圈有点发红。
李平安赶紧抹了把脸,站起身:没事儿,沙子迷眼了。都吃完了吗?吃完接着训练!
下午的训练课上,李平安比往常更较真。他仿佛要把所有的牵挂和焦虑都发泄在训练上,队员们叫苦连天。
教官今儿个吃枪药了?一个队员小声嘀咕。
二嘎子喘着粗气:估摸是想妹妹了。听说教官有个妹妹在北京呢。
训练间隙,李平安独自一人溜达到营地旁的小溪边。清亮的溪水哗哗流淌,让他想起老家那条小河。平乐最爱在河边耍水,每回都得他背着回家。
平乐,你现在过得好么?李平安轻声念叨,哥一准儿能找到你。
晚饭后,李平安找到周政委:政委,能不能再催催北京的同志?我实在放心不下。
周政委点点头:我发了封电报。不过平安啊,眼下正打仗呢,打听消息得费工夫。你得沉住气。
正说着,通讯员兴冲冲地跑来:政委,李教官,北京来信儿了!
李平安蹭地站起来,心怦怦直跳:咋样?找着我妹妹了吗?
通讯员递上一份电报:地下党的同志说找着李记布庄了,确实是从河南搬来的。可是……
可是啥?李平安急着问。
可是布庄老板挺警觉,不太乐意透露伙计的情况。同志们正想办法接触布庄里的工人,打听您妹妹的信儿。
李平安的心往下沉了沉,但还是强打精神:有信儿就好,有信儿就好。
那晚上,李平安失眠了。他躺在炕上,瞪着屋顶,脑子里全是妹妹的模样。记得最后一回见她时,她穿着带补丁的花褂子,辫子梳得整整齐齐,眼睛里含着泪花,却硬忍着没哭出来。
哥,我会乖乖的。这是平乐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想到这儿,李平安的眼圈又湿了。他悄悄爬起来,拿出纸笔,就着月光写了封信。虽然知道这信八成寄不出去,可他还是想把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话写下来。
平乐,哥现在当抗日战士了。等打跑小鬼子,哥一准儿去北京找你……
第二天,李平安把浑身劲儿都使在工作上。他知道,只有早点赶走侵略者,才能早点跟妹妹团圆。
训练场上,他比以往更卖力地教每一个队员。歇息时,他还会教队员们识字算数,就像当年教平乐那样。
教官,您今儿个教的这个字我会写了!一个新队员举着写字板,兴奋得直嚷嚷。
李平安走过去,瞅着歪歪扭扭的字迹,不禁笑了:写得不错,比我妹妹当初学得快。
教官的妹妹多大了?队员好奇地问。
今年该八岁了。李平安的眼神柔和下来,她可机灵了,学啥都快。
傍晚时分,李平安独自一人上了后山。他站在山顶上,望着北京的方向,默默祈祷:平乐,一定要平平安安的。等哥打完仗,就去找你。
山风吹过,带来远方的气息。李平安仿佛听见妹妹在叫他,那声音若有若无,却又真切得让人心疼。
回到营地时,李平安已经收拾好心情。他知道,现在的分别是为了将来更好的重逢。而他要做的,就是尽好自己的本分,带着飞鹰队多打胜仗,早点迎来抗战的胜利。
平乐,等着哥。他在心里默默说道,总有一天,咱们会团圆的。
月光下,李平安的身影显得格外坚定。不管前路多难,找妹妹的念想永远是他心里最暖和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