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那场闹得沸沸扬扬、味道十足的“茅坑爆炸案”余波未尽,四合院里的年味儿依旧浓郁,时间却已悄然而固执地翻到了大年初二。按照老北京,乃至整个北方的习俗,这一天是“迎婿日”,是出嫁女子带着丈夫和孩子,回娘家的日子。
这天一大早,院里的气氛便与昨日有所不同。少了些孩童疯跑的喧闹,多了几分收拾打扮、准备礼物的忙碌,空气里飘荡着一种混合着期待、喜悦与些许近乡情怯的复杂情绪。
西跨院里,林雪晴对着镜子,仔细地给女儿暖晴梳理着柔软的头发,扎上红色的头绳。看着镜中女儿酷似自己的眉眼,她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黯然。
回娘家…… 这个对大多数出嫁女子充满温暖期待的词汇,于她而言,却只剩一片空茫。她的父母,早已在战火与时代的浪潮中相继离世,娘家,早已没了至亲之人。这四合院的西跨院,就是她全部的家了。
李平安看出了妻子瞬间的低落,他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温声道:“平乐一会儿就带着孩子过来,咱们中午一起吃顿团圆饭。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和孩子们,永远都是你的亲人。”
林雪晴抬起头,对上丈夫沉稳可靠的目光,心中一暖,那点怅然瞬间消散,化作唇边温柔的笑意:“嗯,我知道。”
果然,不到半晌,李平乐和陈江河就带着他们那对龙凤胎来了。陈江河手里提着两包点心,李平乐则抱着小的,牵着大的,人还没进院,清脆的笑语声就先传了进来。
“哥!嫂子!我们回来啦!”
西跨院顿时热闹起来。姐妹俩拉着手说着体己话,李平安和陈江河喝着茶,聊着厂里的事,几个孩子很快玩到一处,咿咿呀呀,童言稚语,充满了生气。虽然林雪晴没有娘家可回,但妹妹一家的到来,同样填补了这份空缺,让西跨院充满了温馨的团圆气息。
中院傻柱家,也是一片热闹。何雨水穿着一身崭新的红格子罩衣,带着片警丈夫张卫国回来了。张卫国今天没穿警服,换了一身蓝色的中山装,显得格外精神利落。他手里拎着一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和两瓶不错的二锅头,礼数周到。
“哥!嫂子!我们回来了!”何雨水脸上洋溢着新嫁娘的幸福光彩。
“哎呦!雨水回来啦!快进屋!卫国也来了,快请进!”马冬梅热情地招呼着,接过礼物,脸上笑开了花。傻柱更是高兴,用力拍了拍张卫国的肩膀:“行!小子,够意思!这肉看着就地道!中午看哥露一手!”
傻柱虽然浑,但对这个妹妹是真心疼爱,看到妹妹嫁得好,丈夫懂事,他心里比吃了蜜还甜。这顿回门饭,注定是宾主尽欢,充满了寻常人家的满足与喜悦。
贾家依旧是老样子。秦淮茹倒是想回娘家看看,但贾张氏一早就敲打过了:“回什么回?家里一堆事!你那娘家能给你什么?还不如在家好好伺候婆婆孩子!”秦淮茹只能歇了心思,看着别人家女儿风风光光回门,心里五味杂陈。棒梗则惦记着昨天闯祸没被发现的刺激,以及今天还能不能找机会再弄点鞭炮玩,对什么回门不回门的毫无兴趣。
后院刘海中家,依旧冷清。二大妈看着别人家的热闹,再想想自己那个跑得无影无踪的大儿子,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连做饭都没了心思。
然而,同样是回娘家,前院闫家,却是另一番光景。
于秀莲天不亮就起来了,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她母亲身体一直不好,年前就染了风寒,咳得厉害,她这做女儿的,心里惦记得很。哥哥年纪不小了,亲事还没着落,也让她操心。当初她答应嫁给闫解成,闫家那点不算丰厚的彩礼,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给母亲看病和贴补家用。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一小包东西——半斤自己攒钱买的槽子糕,两块洗得发白、但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她知道这礼薄,可……她看了一眼堂屋里,公公闫埠贵正戴着断腿眼镜,拿着一杆小秤,仔细称量着准备让儿子带回娘家的礼物——五斤棒子面,一小包黑乎乎的红糖,还有几个蔫了吧唧的苹果。
闫埠贵一边称,一边嘴里还念叨:“解成啊,不是爸抠唆,这年头谁家都不宽裕。这棒子面可是精细粮,红糖多金贵!这苹果……别看品相不好,甜着呢!咱家可没占他们老于家便宜!”
于秀莲听着这话,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又酸又涩。她不敢多说,只能默默地把自己的那小包东西,和公公主“恩赐”的礼物放在一起。
闫解成在一旁,脸上也有些讪讪的,他对自己老爹的抠门心知肚明,可他也做不了主。
终于,在于秀莲忐忑的等待中,闫埠贵总算“核准”了礼物,挥挥手:“去吧去吧,早点回来,家里还有活儿呢!”
于秀莲如蒙大赦,赶紧和闫解成一起,提着那寒酸得有些拿不出手的礼物,出了四合院,往娘家方向走去。
一路上,她低着头,几乎不敢看路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看到别人家闺女回门,手里提着的点心盒子、鲜艳的布匹,再对比自己手里这兜东西,委屈的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起当初为了给母亲抓药,自己是如何点头嫁进闫家,本以为能靠上棵大树,没想到……这日子,过得比在娘家时还要算计,还要憋屈。闫解成对她还算可以,可摊上这么个公公,她在这家里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回到那间比闫家还要破旧几分的娘家小屋,看到卧病在床、脸色蜡黄的母亲,和一旁愁眉不展、因为家贫迟迟说不上媳妇的哥哥,于秀莲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妈……我回来了……”她哽咽着,把那份磕碜的礼物放在桌上,几乎不敢看母亲和哥哥的眼睛。
于母看着女儿带来的东西,再看看女儿那强颜欢笑却难掩憔悴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拉着女儿的手,叹了口气:“秀莲啊,在婆家……受苦了……是妈没用,拖累你了……”
“妈,您别这么说……”于秀莲泣不成声。
这个初二,对于秀莲而言,没有喜悦,只有沉重的负担、难言的委屈和对未来深深的迷茫。那份寒酸的回门礼,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她的心上,也映照出闫家那精明算计下,透出的人情凉薄。
四合院里,西跨院和中院飘出的,是团聚的饭菜香和欢声笑语;而前院闫家,虽然人回来了,带走的和带回的,却是一股挥之不去的、属于贫穷与算计的酸涩气息。这人间烟火,同样是初二回门,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