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飞狠狠嘬了口烟,缓缓吐出一缕灰白烟雾,他才低低开口:
“那老东西姓赵,干了几十年监理,倚老卖老也就罢了,还非得处处插手、指手画脚。”
他顿了顿,眉心拧成一个疙瘩,语气愈发阴沉:
“昨天非说我们水景中间那棵罗汉松偏了三十公分,死活要我们挪位置。”
“我耐着性子解释,那是您亲自定的风水位,讲究的是气场流转、藏风聚气。”
“结果你猜他怎么说?”
他忽然捏着嗓子,模仿得惟妙惟肖,连语调里的傲慢都一丝不差:
“‘什么风水不风水?在我的工地上,只认图纸和规范!’”
蔡飞冷笑一声,眼底猛地窜起一团火:
“我当时就压着脾气说,等张总来了再定。”
“可他倒好,转身就招呼挖机进场,老子当场就炸了,冲上去推搡了两下。”
“还好老陈他们反应快,一群人围上来,那老家伙才灰溜溜地跑了。”
张青站在一旁,眉峰微敛。
这赵监理……究竟是死守规矩到迂腐,还是背后有人授意,故意搅局?
片刻后,他轻轻点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以后这种事,第一时间通知黄总。我现在就去他们办公室谈谈。”
售房部门前,从内而外布置的椭圆形水景,中央立着一棵造型罗汉松,枝干虬曲如龙,姿态古意盎然。
原设计为追求倒影层次,没有种植在中间,而是退后五十公分栽种。
但张青跟设计和甲方都沟通过,将其前移至几何中心,都取得了甲方和设计的同意。
这一寸一毫的调整,不只是视觉上的平衡,更是整个水脉走向与气韵衔接的关键所在。
水流环抱、树影相映,暗合风水格局中的“明堂聚气”,是点睛之笔,绝不能动。
来到甲方项目部时,黄练还没等他开口,便迎了上来,语气里全是憋屈:
“张总,那老东西昨天下午直接撂挑子了!”
“连最后一个月工资都没拿,卷铺盖走人,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他骂了句脏话,又苦笑摇头:
“现在工人用实名制防搞事,没想到管理层先跳出来作妖,看来以后得更加小心了。”
正说着,总包王总带着设计院的人陆续进场。
王淑芬一见张青,立刻关切上前:
“张总,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早没事了。”张青摆摆手,神色从容,笑意淡淡。
她这才松了口气:“那售房部那边的问题,下午能抽空看看吗?”
“将就设计公司李总他们也在,我把建筑设计也一并叫上。”
“行,不过得抓紧。”张青略一思索,忽然问道,“项目上有GpS测量仪吗?”
屋里众人一愣。
建筑工地目前普遍用全站仪,GpS设备昂贵,极少配备,属于“奢侈品”。
王淑芬却笑了:“还真有一台,刚采购的,还没怎么用过。”
张青眼睛顿时一亮:“让测量员跟着我,我指位置,他记录坐标,效率翻倍。”
她立刻转身去安排调度。
这边张青已转向设计李总:“李总,我最近淘到一批汉砖,规格照片我发到群里面。”
“现场布置的时候,记得把这个元素融进去。”
李总一怔,随即惊喜浮现:“你也想到用汉砖了?”
“我之前研究过这个风格,就是尺寸太大,施工难度高,怕落地难。”
一旁黄练听得直乐,打趣道:
“施工难题嘛,交给张总解决呗!反正他从没让人失望过。”
张青笑着把资料转发进qq群。
李总翻看片刻,眼前豁然一亮:
“这种方格纹比富贵条纹更实用,防滑性能也好,质感还厚重,就这么定了!”
黄练趁势提醒:“张总,采购得抓紧,五一示范区就要开放了。”
“运营部已经在对接广告公司,最多五六天,商业街宣传就得全面铺开。”
“四月下旬商户就要进场,到时候基础工程要是没搞定,咱们脸面可就全丢尽了。”
张青淡淡一笑,语气云淡风轻,却透着十足底气:
“放心,找不到高仿厂,我就去拉真品回来,绝不耽误进度。”
黄练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由衷赞了句:“牛!”
话音未落,张青继续说道:
“黄总,售房部门前沿江路两侧的道牙,想办法改成平路面。”
“不用长,十米就行。后期有用,具体先保密。”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众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却也没有多问。
上午十一点,所有坐标准确采集完毕。
张青又单独叮嘱蔡飞工期节点和变更事项,务必确保资料也跟项目进度一致。
材料也必须同步推进采购,催甲方尽快出正式变更文件。
不然活干完了,结算卡在流程上,咱们全得垫死在里面,血本无归。
午饭过后,队伍转战王总的楼盘。
这是个纯洋房社区,清一色七层低密住宅,每户套内面积不低于160平。
定位高端改善型,规划分四期开。
抵达时,建筑设计团队和王总的几位合作伙伴早已等候多时。
巫敏攥着蓝图快步上前,笑意盈盈地递过图纸:
“张总,这是初步规划,请您指点一二。”
“晚上我给你炒你最喜欢的糟辣椒五花肉。”
王淑芬一把将她拉开,笑骂道:“正经点!别拿吃的收买张总,项目要紧!”
张青接过图纸扫了一眼,缓缓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
“这是原方案,格局一般,浪费了这块地。”
他抬眼望向远处那一片静谧湖泊,湖面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唇角微微扬起:
“你们只要把这个湖盘活了,售房部到时候,也就只是个摆设。”
话音落下,满场寂静。
所有人瞪大眼睛盯着张青,呼吸都慢了半拍,因为还没有谁敢在未动工的楼盘前,打这样的包票。
半晌,王淑芬猛地反应过来,声音都有些发颤:
“走!张总,咱们边走边聊,你详细说说,到底……该怎么个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