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跑回垃圾堆时,陆坤正带着人把捡出来的塑料瓶、纸壳子分门别类地堆好。看到林北和厉东跑回来,众人都围了上来。
“北哥,咋了?”陆坤问。
厉东抢着把公园遇到流氓、对方如何污蔑动手、他们怎么反击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操!敢动北哥和东子?”张大勇第一个炸了,抄起旁边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管就要往外冲,“兄弟们,抄家伙!干死那两个不长眼的王八蛋!”
“对!干他娘的!”
“走!找场子去!”
群情激愤,新加入的云哥几人也跟着喊起来,眼神凶狠。
林北看着眼前一张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抬手压了压:“行了行了,都消停点!屁大点事儿,人都揍趴下了,还值当跑回去一趟?正事要紧!”
他目光扫过众人:“先去吃饭!吃大餐!饿着肚子,哪有力气打架?”
这话一出,刚才还怒气冲冲的众人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肚子里的馋虫又被勾了上来,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甚至有人嘿嘿笑起来。
陆坤也笑着打圆场:“北哥说得对,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走,搓一顿去!云哥,这附近你熟,哪家馆子实惠量大管饱?别给北哥省钱,但也别太离谱啊。”他后面半句带着点玩笑。
云哥连忙应声:“有有有!前面路口左拐,有家‘小吃店’,炒菜、米饭、面条都有,量大还便宜!再往前走点还有个兰州拉面馆,大碗牛肉面也挺实在……”
林北一挥手,直接拍板:“就去那小吃店!兄弟们今天辛苦了,吃点好的,庆祝庆祝!”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豪气,“走!”
“好嘞!吃好的去!”
“北哥万岁!”
欢呼声中,一群半大的小子,带着新收拢的四个同伴,浩浩荡荡地跟着带路的云哥,朝着那间门面看着还算干净的小饭馆奔去。
下午三点多的日头白晃晃晒着,西区街面上人不多。林北这群人呼啦啦涌到“老张小吃店”门口时,汗臭、垃圾的酸腐气,还有隐隐的血腥味混成一股,直冲门面。
饭馆里冷清。老板老张正擦桌子,老板娘在柜台后头打毛线,一个半大孩子趴角落桌上写作业。门帘掀开的动静让他们齐刷刷抬头,脸上刚堆起迎客的笑,瞬间就冻住了。
陆坤一马当先,声音带着打胜架的亢奋:“老板!上菜!饿死了!大碗米饭,硬菜先上!”
老张捏着抹布的手紧了紧,眼神扫过这群半大小子:汗水泥污糊了满脸满身,破衣服上还蹭着可疑的深色污迹,有几个嘴角还肿着,眼神凶得能剜肉。
他喉结滚动一下,没挪步,笑容僵在脸上。柜台后的老板娘悄悄把毛线针放下了,手往围裙底下摸索。
空气一下子绷紧。
林北从后面拨开一个挡路的兄弟,往前站了半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那双眼睛却像两口深井,平静地看向老板。
他嘴角甚至往上弯了弯,露出点不像笑的笑意,手同时伸进那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夹克内兜,摸出一卷用橡皮筋捆着的零票子——有毛票,也有皱巴巴的块票。
“老板,放心,不是吃白食的。”
林北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把那卷钱往旁边一张空桌上一放,“先上饭,量大一点。再炒几个菜,越快越好。另外,”
他指了指角落那个小小的卫生间门,“兄弟们身上脏,借水龙头洗洗手脸,弄脏的地方我们照价赔。”
橡皮筋捆着的钱卷躺在油腻的桌面上,像颗定心丸。老张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脸上冻僵的笑终于活了,忙不迭点头:“哎!好!好!快请坐!孩他妈,赶紧的,淘米焖饭!炒菜!干豆腐!醋溜白菜!锅包肉也备上!”
他一边吆喝,一边麻利地拎起大茶壶给桌上几个缺口的玻璃杯倒水。
卫生间小得像鸽子笼,几个小子挤进去,拧开龙头,冰凉的井水冲下来,溅得到处都是。
“操,爽!”一个小子怪叫一声,掬起水就往旁边人脸上泼。
“妈的,水都溅老子新衣服上了!”被泼的跳脚,反手就撩水回敬。狭窄的空间顿时水花乱飞,嬉笑怒骂混成一片。
“都他妈消停点!挤蛆呢?”
陆坤笑骂着挤到最里面,占了水龙头,“让让,让让!北哥还没洗呢!”
他胡乱抹了把脸,甩甩头,水珠四溅,“洗洗得了,还真当澡堂子啊?再闹腾老板娘要拿笤帚疙瘩来赶人了!”
外头,老板娘端着两大盘尖椒干豆腐和堆得岗尖岗尖的米饭出来时,卫生间门正好打开。一群湿漉漉的脑袋探出来,眼珠子齐刷刷盯在那几盘菜上,绿油油的,像一群饿狠了的狼。
不知道谁的肚子先叫了一声,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咕噜声在安静的饭馆里响成了一片小鼓点。
“饭…饭来了!”老板娘被那几十道饿得发绿的目光盯得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扔了。
两张桌子拼在一起,菜和饭刚放下,所有目光都射向林北。林北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油亮的干豆腐,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
陆坤紧随其后,筷子插进饭堆,狠狠扒了一大口。如同吹响了冲锋号,十几双筷子瞬间化作残影,桌面上只剩下碗碟碰撞的脆响和一片咀嚼吞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