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父亲得意的语气,沈墨渊暗自苦笑。
他终于明白为何当年声势浩大的砍刀会,会被九龙会反超,甚至让毒蝎帮后来居上,形成三足鼎立之势——父亲的想法未免太过一厢情愿。
“父亲,您说的固然是最理想的局面。但如果我们不出手,林北也绝不会动手。最终局面还是会回到我们与毒蝎帮的长期对峙。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他顿了顿,继续冷静分析:
“从我们的利益出发,能争取到三合帮联手对付毒蝎帮,已经是目前最好的机会了。这个机会是林涛替我们创造的,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有。我认为,与三合帮合作,共同对付毒蝎帮,才是上策。”
“嗯……我再考虑考虑。”沈立沉吟片刻,结束了通话。
倘若林北听到这番对话,定会惊讶于沈墨渊对他行事风格的精准判断——这个看似温文的年轻人,竟将他看得如此透彻。
被高强和霍正阳一番劝解,林北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他迅速做出安排,命张大勇与郑石头带人前去寻找江天龙的下落,自己则在铁手、高天野、杜锋和文谦几人的陪同下,重返协和医院。
一到医院,李国强、杨志刚与白立便迎了上来,急切地询问情况。
林北脸上掠过一丝黯然,沉默地摇了摇头。
三人见状,心中已猜出大概,不由相视黯然。
“手术还没结束吗?”林北话音刚落,手术室的灯应声熄灭。
一位医生推门而出,林北一个箭步上前拉住对方:“医生,情况怎么样?”
“手术已经完成。”医生说着,护士将罗细毛和周三推出手术室。
见二人双目紧闭,昏迷不醒,林北急切追问:“既然手术做完了,他们怎么还没醒?”
“手术虽然成功,但失血过多导致他们仍处于昏迷状态。”医生语气凝重,“接下来24小时是危险期。若能醒来就无大碍,若是醒不来……”
听闻二人尚未脱离危险,林北心头一沉,低声道谢后便跟着病床走向病房。
陆坤见状,连忙掏出一叠钞票塞给医生:“请用最好的药,钱不是问题。”
“一定,一定。”医生连连点头。
整个下午,林北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
待众人散去后,他独自坐在罗细毛床前,低声诉说起往事——从垃圾场的初遇,到一同加入三合帮,再到灭忠义堂时,罗细毛为他挡下那一刀。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那么多刀光剑影我们都闯过来了,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还记得我们加入三合帮那天说过的话吗?我们要活下去,要活得比别人都好,要成为这座城市的主人。你答应过我的,我们要并肩作战,一起统一龙川的黑道。你必须醒过来!”
“害你的人是林涛。你难道要放任他在外逍遥吗?听着,我不会替你报仇。要想报仇,就自己爬起来,我们兄弟杀到北区,灭了毒蝎帮,亲手干掉林涛!”
这低沉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昏迷的屏障,直抵罗细毛意识深处。
在昏沉中,他感到有人在呼唤自己,沉重的眼皮艰难地颤动起来。
林北仍紧握着罗细毛的手絮絮低语,未曾察觉对方已经睁眼。
看着林北腮边不断滑落的泪珠,罗细毛心中大震——即便在最艰难的时刻,他也从未见过北哥落泪。
“北哥……”罗细毛虚弱地开口,被握着的手指轻轻一动,“你居然为我流泪……真是难得……”
林北恍惚中听到声响,又觉手中动静,抬头正对上罗细毛疲惫却清明的目光。
欣喜之余,他不自在地别过脸:“胡说什么?刚才被沙子迷了眼睛。”
罗细毛闻言,了然地弯起嘴角。劫后余生的此刻,他只觉心头暖意融融。
“咳咳……”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林北连忙起身倒水。一杯温水下肚,罗细毛精神稍振:“北哥,大勇怎么样了?”
“他很好,在隔壁病房。”林北不欲多说。罗细毛性情刚烈冲动,若知张大勇为掩护众人而牺牲,恐怕会受刺激影响恢复。
罗细毛苦笑着摇头:“北哥别骗我了,大勇已经走了吧?”
见林北沉默,他悲凉一叹,转而问道:“周三呢?”
想起周三为救自己身负重伤,罗细毛心头涌起暖意——能有为自己挡刀的兄弟,此生足矣。
见罗细毛情绪平稳,林北稍松口气:“他没事。”
“扶我看看他吧。”罗细毛挣扎欲起,被林北急忙按住。
“就看一眼,不然我放心不下。”见他满眼恳求,林北心软应允,却坚持只看一眼就得回来休养。
罗细毛嘿嘿一笑:“都听北哥的。”
望着这熟悉的无赖笑容,林北不由失笑——那个活蹦乱跳的罗细毛真的回来了。
在林北搀扶下,罗细毛艰难挪出病房。
走廊上的陆坤、高天野等人见状惊喜交加,纷纷围拢问候。杨志刚几个伤较轻的也过来探望。
面对众人关怀,罗细毛嬉笑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可见到杨志刚几人时,他收起戏谑,正色道:“兄弟的血不会白流,我定要林涛付出代价!”
“让林涛付出代价!干死他!”李国强激昂附和。
林北恐人多喧闹影响罗细毛休养,忙扶着他走进周三病房。
特护病房内,周三静静躺着,脸上扣着氧气罩,情况比罗细毛更为危急。
望着兄弟苍白的脸,罗细毛鼻尖一酸,险些落泪。
林北怕他情绪激动,柔声劝道:“看过了就回去休息吧,兄弟们会照顾好他。”
“嗯。”罗细毛低应,转身对病床轻语:“兄弟,一定要好起来。我们还要一起打天下,带你泡遍天下美女呢。要是就这么走了,我会笑话你的……”
未尽的话语被林北搀扶着带离病房。
他们走后,周三眼角悄然滑落一滴泪。
安顿好罗细毛,林北安排人手保护二人,仅带着铁手与郑石头离开医院。
与此同时,撤回北区老巢的林涛正忧心忡忡地布置防务,唯恐林北盛怒之下率众来袭。
忐忑整个下午都不见动静,他刚稍松口气准备用餐,手机突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