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升的喜悦与校场上的欢呼声犹在耳畔,李默却已迅速将心态调整到位。
荣誉与权力如同美酒,可适当品尝以激励士气,但若沉溺其中,便是取祸之道。
他深知,旅帅张诚将孙淼留下的营级军务交给他兼管,既是信重,也是一道考题。
考验他能否在掌控精锐“烽燧”的同时,也有能力整合、带领一支成分复杂、良莠不齐的常规部队。
这支部队,长期在孙淼的麾下,难免沾染一些旧习气,甚至其中可能还隐藏着与孙淼、王老栓关系密切,对李默心存怨恨或疑虑之人。
处理不好,不仅无法形成战斗力,反而可能成为身边的隐患。
因此,在受命的第二天,李默便带着王朗以及几名“烽燧”的骨干,来到了原孙淼所部的驻地。
与“烽燧”驻地那种即便休整时也透着的凌厉杀气不同,这里的氛围显得有些散漫和压抑。
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操练显得有气无力,看到李默一行人到来,目光中带着好奇、审视,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抵触和畏惧。
负责临时管理的一名老队正连忙迎了上来,神色有些惶恐:
“李……李校尉!”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位新任的上官。
李默摆了摆手,神色平静:
“不必多礼。召集所有队正以上军官,校场集合。”
“诺!”
很快,十几名原孙淼麾下的军官聚集在校场上,他们看着年轻得过分却气场强大的李默,心情复杂。
这位可是扳倒了孙副尉的“煞星”,如今更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李默没有废话,目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
“我奉旅帅之命,暂管此营军务。”
“过去如何,我不管。但从今日起,这里的规矩,要变一变。”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一,各级军官,暂领原职,三日为限。三日内,我会观察尔等表现,以及麾下士卒状况。能者上,庸者下,惰者罚!有才者,即便曾是孙淼亲信,我亦不吝擢升;无能者,即便与我无冤无仇,也请自谋出路。”
这话一出,众军官心中皆是一凛。
这位新上官,手段直接,赏罚分明,看来不是虚言。
“第二,即日起,废止原有松散操典。全军操练,依我‘烽燧’新订之操典进行!”
他示意王朗将几卷抄录好的训练大纲分发下去。
军官们接过,只粗略一看,脸色就变了。
这训练大纲,不仅包含了常规的体能、阵型、兵器格斗,还增加了大量闻所未闻的项目:长途负重越野、小组战术协同、夜间紧急集合、野外生存、简易工事构筑……其强度和要求,远超他们之前的训练。
“李校尉,这……这强度是否太大?弟兄们恐怕一时难以适应……”一名资历较老的队正忍不住开口,面有难色。
李默看了他一眼,淡淡问道:
“你是想让你的兵,将来在战场上,因为‘不适应’而死在突厥人的刀下,还是想在操场上,多流点汗,练出保命杀敌的本事?”
那队正顿时语塞,满脸通红地低下了头。
“第三,”李默继续道,“设立督察队,由王朗兼任队正,抽调‘烽燧’老兵与营中挑选出的正直士卒组成。负责监督军纪、训练落实情况。凡有阳奉阴违、懈怠训练、欺凌同袍者,无论官职,一律依军法严惩不贷!”
三条规矩,如同三道枷锁,瞬间勒紧了所有军官的神经。
他们明白,好日子到头了。这位新上官,是要动真格的,用最严苛的方式,来锤炼他们。
命令下达,阻力自然不小。
最初的几天,怨声载道。
许多习惯了散漫的士兵叫苦不迭,对高强度、新科目的训练极为不适应,消极抵触的情绪弥漫。
甚至有少数原孙淼的亲信,在底下散布流言,说什么李默是要借机清除异己,累死他们。
对此,李默的应对简单而直接。
他几乎寸步不离校场,亲自督导训练。
对于抱怨,他充耳不闻。
对于消极怠工者,督察队立刻记录在案,轻则加练,重则鞭挞。
而对于那几个散布流言的核心分子,李默甚至没有审讯,直接让王朗带人拿下,当众宣布其“扰乱军心”之罪,重责三十军棍,剥去军职,贬为苦役,以儆效尤。
铁腕手段,瞬间震慑住了所有心怀侥幸之人。
与此同时,李默也并非一味强压。
他注重示范与引导。
亲自演示如何更有效地劈砍,如何利用地形掩护,如何在野外寻找水源。
他让王朗等“烽燧”骨干,分散到各队之中,作为教官和标杆,手把手地教导新战术动作。
更重要的是,他引入了“烽燧”的灵魂——公平与荣誉。
训练成绩张榜公布,优秀者获得额外肉食、休假甚至小额赏钱。
设立“每日标兵”,由表现最出色的普通士兵担任,享有与队正同等的伙食标准。
在训练间隙,他也会与普通士兵交谈,了解他们的困难,解决实际问题。
一次夜间强行军训练中,一名体质稍弱的年轻士兵扭伤了脚,落在队伍最后,又冷又怕,几乎绝望。
李默发现后,没有斥责,而是让队伍继续前进,自己留下来,用娴熟的战场急救手法为他正骨、包扎,然后背着他,追上了大部队。
这一幕,被许多士兵看在眼里。
渐渐地,抱怨声少了。
士兵们发现,这位年轻的李校尉,虽然训练时如同魔鬼,但要求别人做到的,自己首先做到,而且赏罚分明,爱兵如子。
更重要的是,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素质在变强,掌握的厮杀技巧在增多,小队之间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一种久违的,属于强军的自信与凝聚力,开始在这支原本涣散的队伍中滋生。
李默也并未完全排斥原军官。
他冷眼观察三日,确实罢黜了几名庸碌无能、只会钻营之辈。
但也提拔了几名虽然曾是孙淼部下,但确有才干、训练刻苦、在士兵中颇有威望的军官。
其中一名叫李二狗的队正,尤其引人注目。他出身贫寒,性格耿直,练兵严厉,自身武艺也颇为不俗,之前因不喜逢迎而被孙淼压制。
李默在一次对抗演练中,注意到他指挥的小队战术灵活,士气高昂,当即将其破格提拔,协助管理全营日常训练。
此举,极大地安抚了原部队的人心,也向所有人表明,他李默用人,唯才是举,不看出身,不计前嫌。
整合与改组,在汗水、纪律与相对公平的催化下,飞速进行。
不到半个月,这支原本被视为“包袱”的部队,面貌便焕然一新。
虽然整体实力与百战余生的“烽燧”尚有差距,但军容严整,令行禁止,眼神中有了锐气,行动间有了章法,已然脱胎换骨,成为了一支堪用的劲旅。
这一日,旅帅张诚与校尉赵铁山悄然来到校场外观摩。
看着校场上挥汗如雨、喊杀震天、进行着各种高强度、高协同性训练的士兵,看着在一旁负手而立、目光锐利如鹰的李默,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叹。
“这小子……真乃鬼才!”赵铁山忍不住低声感慨,“这才多久?一群绵羊,硬是被他带出了狼崽子的气势!”
张诚微微颔首,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看来,将这摊子交给他,是交对人了。”
他心中对李默的评价,再次拔高。
此子不仅善战,更善治军,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校场上的李默,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头望向张诚和赵铁山的方向,抱拳遥遥一礼,随即又投入到紧张的督导中。
他知道,初步的整合已经完成。
但这支新的力量,还需要一场真正的战斗,用敌人的鲜血,来完成最后的淬炼,才能真正成为他手中无坚不摧的利刃。
而他也预感到,西域的风云,不会让他等待太久。
重整旗鼓之后,便是利剑出鞘之时。
他麾下这把经过重新锻造的刀,已然饥渴难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