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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微山决战的胜利,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贺鲁重伤溃逃,其直属本部精锐在决战中损失殆尽,这个消息根本无法掩盖,也无法阻挡。

曾经雄踞西域、控弦数十万的西突厥汗国,在唐军铁骑的反复冲击和李默精准的政治分化下,终于彻底崩裂,迎来了它无可挽回的黄昏。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那些早已被唐军兵锋和“只诛贺鲁”政策动摇的中小部落。

他们纷纷派出使者,带着表示臣服的白色哈达(突厥部落亦有类似习俗)和珍贵的皮毛、马匹,前往唐军大营所在的鹰娑川以及李默凯旋后暂驻的金微山前线大营。

“尊贵的天可汗使者,伟大的李默将军,我等小部,往日受贺鲁胁迫,多有冒犯。今愿归附大唐,永为藩属,纳贡称臣,绝无二心!”

类似的言辞,在不同的部落使者口中反复出现,态度谦卑而惶恐。

他们争相表明自己与贺鲁并非一心,竭力撇清关系,只求能在即将到来的新秩序中,获得一线生机,乃至保住现有的草场与部落。

李默对此来者不拒。

他深知,武力征服只能破其国,若要真正统治这片广袤的土地,必须收其心。

他以大唐皇帝李世民的名义,对这些归附部落予以安抚,重申“既往不咎”的政策,要求他们登记部落人口、牲畜,划定大致游牧范围,并派出“宣慰使”进行管理,同时,也要求他们提供青壮,组成“义从骑”,协助唐军维持地方秩序,清剿依旧忠于贺鲁的残部。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迅速稳定了新占领区的局面,也让更多观望的部落放下了最后的犹豫,纷纷来投。

西突厥庞大家业的“遗产”,并非只有这些中小部落眼热。

在决战中始终作壁上观的北方的泥熟匐与西部的咥力特勤(虽遭程处默重创,但本部根基尚存),几乎在得知贺鲁惨败溃逃的第一时间,就亮出了锋利的獠牙。

他们不再需要掩饰自己的野心。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泥熟匐挥师南下,咥力特勤则率残部东进,双方的目标惊人地一致——抢占原本属于贺鲁的核心草场、人口、以及最重要的,位于金山王庭附近积累了数十年的财富库藏!

两股强大的势力,如同争夺腐肉的秃鹫,在广袤的草原上轰然相撞!

为了争夺一处水草丰美的河谷,为了吞并一个原本依附贺鲁的大部落,为了抢先一步抵达王庭废墟……

昔日表面上还维持着盟友关系的两部,瞬间反目成仇,爆发了激烈而残酷的冲突。

烽烟再起,只是这一次,厮杀的双方都换成了突厥人。

“报——将军!泥熟匐部前锋与咥力特勤部在野狐泉遭遇,激战一日,双方伤亡惨重,未分胜负,各自退兵十里对峙!”

“报——将军!原属于贺鲁的浑部,被泥熟匐强行吞并,其首领不服,被当众斩杀!”

“报——咥力特勤袭击了前往王庭运送财宝的泥熟匐车队,劫走金器无数!”

一道道关于突厥内部混战的情报,被源源不断地送到李默的案头。

程处默看得眉飞色舞,拍案叫好:

“打!打得好!狗咬狗,一嘴毛!省得咱们动手了!”

王朗则相对冷静,分析道:

“将军,泥熟匐与咥力特勤内讧,于我大唐有利,可让他们互相消耗。但需防其中一方坐大,或者……逼急了,再次联合起来。”

李默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巨大的西域舆图上,那片标志着混战的区域。

“让他们打。”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洞悉局势的从容,

“传令给赵小七,让他的人在其中再加把火。可以适当散播一些消息,比如……泥熟匐已与我大唐密约,共分咥力特勤之地;或者,咥力特勤许诺向我大唐称臣,换取支持,共击泥熟匐。”

程处默眼睛一亮:

“妙啊!将军!这下他们更得往死里打了!”

王朗也点头赞同:

“此计大善。彼二人本无信任,流言一起,猜忌更深,绝无再次联合的可能。”

就在唐军高层运筹帷幄,乐于坐山观虎斗之际,一批特殊的“降部”来到了大营。

他们并非普通的小部落,而是原本隶属于贺鲁王庭卫队、或在决战中被打散的一些贵族及其亲兵队伍。

他们的归降,带来了更多关于西突厥核心阶层的内幕消息,也带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情报。

负责接待和初步甄别工作的阿史那啜,在询问一名原王庭金匠时,得到了一个意外的信息。

那金匠为了活命,极力表现自己的价值,颤巍巍地说道:

“大汗……不,贺鲁他逃走的时候,伤得很重,是被那些‘神使’……哦,就是那些穿红袍的僧人,还有剩下的‘铁罐头’(指重骑兵)抬着走的……我听见他们中间有人低声催促,说要尽快赶到‘神赐熔炉’,只有那里的‘圣火’才能救大汗的命……”

“神赐熔炉?”

阿史那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词汇,立刻追问。

那金匠努力回忆着:

“是……是的,小人也是偶然听到的,以前从没听说过这个地方。但看那些‘神使’紧张的样子,好像那里非常非常重要……好像是在……在西边,很远的西边,比咥力特勤的地盘还要远,听说在一片巨大的、会燃烧的黑色山脉里……”

阿史那啜不敢怠慢,立刻将这一情报连同那名金匠,一起带到了李默面前。

“神赐熔炉……”

李默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立刻联想到了那些战死僧侣身上找到的、风格迥异的法器与经文,联想到了他们使用的诡异手段和那坚不可摧的锁子甲,还有他们首领临死前提到的“熔炉的火焰将净化一切”。

原来,“熔炉”并非一个抽象的象征,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

一个被称为“神赐”,可能拥有“圣火”,能够救治重伤的贺鲁,并且被那些神秘僧侣视为重要据点的地方!

它位于极西之地,在一片燃烧的黑色山脉中……

李默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些来自现代地理知识的模糊记忆——石油?

天然气?

还是某种特殊的矿藏?

无论是什么,这个地方,显然就是那股隐藏在幕后、支持贺鲁、拥有超越时代技术的势力的一个重要巢穴!

贺鲁逃往那里,不仅仅是为了治伤,更是去投靠他最后的、也是真正的靠山。

“看来,我们这位贺鲁大汗,还没到彻底退出舞台的时候。”

李默语气冰冷,

“他背后的人,还想再扶他这枚棋子走几步。”

程处默摩拳擦掌:

“将军,管他什么熔炉不熔炉,咱们一路追过去,连锅给他端了!”

李默摇了摇头:

“不急。西域初定,百废待兴,泥熟匐与咥力特勤尚未解决,后方根基也需巩固。贸然深入极西不毛之地,风险太大。”

他走到舆图前:

“当务之急,是彻底消化战果,稳定安西。至于那个‘神赐熔炉’……”

他顿了顿,下达命令:

“第一,将‘神赐熔炉’的情报,列为最高机密。命赵小七调动所有能动用的西域暗线,不惜一切代价,搜集关于西方‘燃烧的黑山’和‘熔炉’的一切信息,哪怕是传说、神话,也要记录下来。”

“第二,加强对降部的甄别和询问,尤其是曾经接触过僧侣团或重骑兵的人员,看能否挖出更多关于‘熔炉’的细节。”

“第三,以安西大都护府名义,发布檄文,通告西域:贺鲁败亡,西突厥汗国已不复存在。凡愿归附大唐者,皆为王民,享受安宁与富足。凡负隅顽抗者,或相互攻伐、扰乱地方者,王师必伐之!”

他的目光扫过程处默和王朗:

“我们要让这片土地,尽快恢复秩序,成为大唐西陲最坚固的屏障,而不是一个需要持续投入兵力的泥潭。只有后方稳固,我们才有余力,去应对西方那潜在的、更大的威胁。”

“末将明白!”

程处默与王朗肃然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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