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使团铩羽而归的余波尚未平息,安西都护府便接连迎来了两位身份特殊、行踪隐秘的访客。
第一位访客是在一个黄昏悄然抵达的。他自称是长安某家商号的管事,却手持太子府的信物,被秘密引至李默的书房。
来人恭敬地呈上礼单,上面罗列着来自江南的珍稀锦缎、东海明珠、以及一些珍贵的古籍字画。
“大都护,”
来人压低声音,
“太子殿下对将军在西域的功绩深为钦佩,常言将军乃国之栋梁。殿下知将军僻处边陲,特命小人送来些许用物,聊表心意。殿下希望,将军能知悉东宫对边将的关怀与倚重。”
言语之间,虽未明言,但招揽之意昭然若揭。
太子李承乾,作为储君,试图提前笼络这位手握重兵、声望正隆的边帅。
李默面色平静,扫了一眼礼单,并未接过,只是淡淡道:
“殿下厚爱,李默心领。然臣乃边将,职责在于守土安民,朝廷礼制,边将不当与东宫过从甚密。这些厚礼,恕李默不能接受。请回禀太子殿下,臣李默,唯忠陛下,唯效大唐。”
来人脸色微变,还想再劝:
“大都护,太子乃国之储君,日后……”
李默抬手打断:
“储君亦是君之子。臣子本分,不敢或忘。阁下请回吧。”
见李默态度坚决,来人只得收起礼单,悻悻离去。
仅仅两日之后,第二位访客接踵而至。
此人举止更为从容,带来的礼物除了金银珠玉,还有一批精心挑选的、与军械营造相关的书籍和工具,显然投其所好。
他亮出的,是魏王李泰府上的令牌。
“魏王殿下素来雅好文学,更兼心系国事。”
魏王信使言辞恳切,
“殿下对大都护的文武全才推崇备至,常与宾客言,安西有李公,乃大唐之幸。殿下命小人转告,若大都护在安西有何难处,或需朝中奥援,魏王府愿竭尽绵薄之力。”
魏王李泰,以文采着称,身边聚集着一批文士,对储位亦有觊觎之心。
他的拉拢,比太子更为含蓄,也更显心思缜密。
李默依旧以同样的理由婉拒:
“多谢魏王殿下美意。然外臣不敢结交亲王,此乃人臣之节。安西事务,自有朝廷法度与陛下圣断,李默唯知尽忠职守,不敢他求。”
魏王信使似乎早有所料,并未强求,但在告辞之时,却故意落后半步,靠近李默,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
“大都护,临行前,殿下还有一言让小人转达。殿下言道,长孙司徒虽与大都护或有龃龉,然此乃政见之别,无关私怨。殿下对大都护之才十分欣赏,若有机会,或可居中转圜,化干戈为玉帛,亦未可知。”
此言一出,李默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魏王李泰的生母亦是长孙皇后,他与长孙无忌关系密切。
此言暗示,若能投向魏王,或许可以缓和与长孙无忌一系的矛盾。
这无疑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
李默不动声色,同样低声回道:
“多谢殿下费心。然臣与长孙司徒之事,乃公务,非私怨。臣之心,唯有陛下与大唐。阁下请吧。”
魏王信使深深看了李默一眼,不再多言,躬身退去。
连续拒绝两位皇子的拉拢,李默深知这意味着什么。
他虽远在安西,却已然成为长安储位争夺中各方势力极力争取,或者至少希望其保持中立的关键人物。
他将这两次密会的情况告知了联席会议核心成员。
赵铁山眉头紧锁:
“太子与魏王相争已非一日,如今竟将手伸到了安西。大都护此番拒绝,只怕两边都得罪了。”
王朗沉吟道:
“却也未必。大都护秉持臣节,不涉党争,陛下闻之,或更觉放心。只是,日后朝中若有人再构陷我安西,恐怕更难获得来自皇子方面的支持。”
程处默哼了一声:
“怕他个鸟!咱们在安西凭本事吃饭,不靠那些皇子王爷撑腰!默哥做得对,谁都不靠,就靠陛下和咱们自己!”
李明月则有些担忧:
“储位之争,凶险异常。我们安西如今树大招风,只怕想完全置身事外也难。那个魏王信使最后的话,意味深长啊。”
苏婉儿点头:
“长孙韬通过魏王递出橄榄枝,是试探,也可能是缓兵之计。我们不可不防。”
李默总结道: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我等身处边陲,根基在于安西,在于陛下信重。卷入长安党争,有百害而无一利。唯有继续壮大自身,谨守臣节,方能立于不败之地。至于长孙韬那边……”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
“无论其是真心还是假意,我们都需保持警惕。安西的发展,不能寄托于任何人的善意之上。”
众人皆以为然。
李默心中清楚,拒绝皇子的拉拢固然暂时避免了站队风险,但也使得安西在长安的政治舞台上少了几分转圜余地。
魏王信使那句关于化解与长孙韬矛盾的话,虽未激起波澜,却也在他心中留下了一圈涟漪。
长孙韬那边,究竟是真的有意缓和,还是又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望向东方,长安的方向,那里的暗流,似乎正以更隐蔽的方式,向着安西蔓延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