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许眨眨眼睛,没有反应。
两人对视着,邬盛眼睫颤了颤,又唤她:“小许?”
“不是走狗。”江许再次严谨地纠正他,“是走狼。”
“……”
邬盛蓦然长叹一口气,双手捂住了脸,跪趴着不动了。
他的尾巴垂在身后,怏怏不乐地扫动着,耳朵也耷拉下来了。
江许伸手拽了拽他的耳朵,忽然坐了起来,捧住他的脑袋让他抬头。
“走狼,”江许叫他,手指把他的眼皮掀开去看他漂亮的眼睛,“你渴不渴?”
邬盛跪坐着,佝偻着脊背,看着她,“……嗯?”
江许双手按着他的人耳朵向后滑,温热的手心蹭过,男人瞳孔颤了颤,无意识地战栗着。
江许按住了他的后脑勺,把他往自己怀里按。
她抱着邬盛的脑袋揉了揉,问他:“你要喝水吗?桌子上有水。”
邬盛呆滞住,没有说话,只下意识往江许怀里蹭了蹭。
江许指了指桌子上的茶杯,踢他一下。“去喝水。”
男人僵硬住,迟迟没有动静,江许皱着眉拍拍他的脸,“下去喝水。”
邬盛傻了一样看着她,耳朵挺立起来抖啊抖的。
江许歪了歪头,捶得他一个闷哼。
邬盛反握住了她的手:“桌子上的茶水……是我让人去王都买来的,你要试一试吗?”
渡影狼族喜饮酒,茶这种东西,他们都不太感兴趣,邬盛是特地让人去买来的。
江许点头。
男人幽蓝色的眼睛动了动,水光慢慢浮现,脸颊热得厉害,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抖着手,攥着她的衣摆。
“那,我去给你泡茶?”
江许弯腰,抓住他的头发,“不愿意给我泡?”
“不……我愿意……我……我不确定……”邬盛蓦然直起身,张开双臂,把江许扑倒,语无伦次,“小许……我……我怕我想错了……你……真的……愿意和我给你泡的茶?我又去学怎么泡茶的,就是可能……茶艺学得不太好,比不过那些世家长大的。”
他整只妖都在颤抖,双臂禁锢着江许的手臂和腰身,脑袋埋进她的脖颈处,嘴唇和鼻尖抵着她的皮肤。
“你……你是醉了么?”他不停地蹭着她的肩颈和脸颊,像是恨不得把自己镶嵌进她的皮肤里,“你喝醉了,你不清醒……我不能……”
怎么磨磨蹭蹭的,江许打了个哈欠,抬脚把他踹了下去。
男人狼狈地跌下了床,跌坐在地上,手指扒在床沿,湿漉漉地眸子看着她,“小许……”
江许不理他,自顾自地躺了下去。
不愿意泡茶就不愿意吧。江许想,反正她明天就回去了,灵界的茶叶多了去了。
邬盛却又抓住她的脚踝,喉结滚动一下:“小许……”
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床,再一次跪趴在她身旁,鼻尖抵住她散开在床铺上的长发,眼眸死死盯着她。
“小许……小许……”
他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她的名字,似是心有不甘,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拢住她的黑发,去闻她的气息。
后悔了。
后悔了。
男人颤抖着蹭着她的发丝。
早知道就不装好人了。
好后悔。
江许在他的喃喃自语中闭上了眼睛。
困意席卷,她抱着枕头,半梦半醒间,听到了什么。
有什么温凉的东西滴落在她的手上。
江许迷蒙睁开眼,看见了手背上的泪滴。
她慢半拍地抬眼,看见了邬盛。
他在做木工活,手里拿着木头。
一手拿着雕刻到了一半的柱状木头,因为雕刻工具不足,他用手充当砂纸,慢慢刮蹭打磨抛光,左手握住了江许的衣摆。
江许茫然地盯着看了几眼,继续向上,顺着他块垒分明的肌肉,望见了他流着泪的脸庞。
邬盛佝偻着身形,紧闭着眼,眼泪从眼尾滑落,微张着唇,胸膛随着他的呼吸而起伏着,他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小而急的喘息,泪水不断。
怎么还哭了?江许忽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膝盖。
男人猛然睁开眼睛,眼眸里带着泪光和几分惶然,拿着刻刀的手也停住了。
在对上江许的视线后,他受惊地想要后退,一时没注意翻下了床,重重摔在地毯上。
“唔……!”他急喘一声,把手里没有雕刻完成的木雕藏到身后去,不敢让她看见自己尚未雕刻好的手工作品,“小、小许……”
睡了一会儿,江许的酒意已经完全散去了,她疑惑地看着他,问道:“你雕木头做什么?”
“……”邬盛唇瓣颤了颤,“想……送你一个礼物……怕你又忘记我,就想,刻一个木雕送给你,想让你带回灵界去。”
他慢慢调整着姿势,跪坐着,抬着头,看向床上的江许,掌心朝上,轻声。
“刻的是你。”
江许歪头打量一会儿,无情地回复:“好丑。”
她的五官都刻得歪歪扭扭的。
他又哭了,似乎有些难过,又有几分怨,不是对江许的,而是对那个他想象中的另一个男人。
“那只狐妖,也给你刻过木雕吗?”
她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好奇。
那就代表,她肯定也收到过类似的礼物了。
邬盛抬着头,握紧了木雕,眼泪朦胧地看着江许恹恹的脸庞,声音里带着喘和哽咽:“小许,小许。”
“嗯?”
“叫叫我的名字好不好?”
“不好。”江许很坏心眼地拒绝了,但看着他漂亮的脸,又夸他一句:“你这样哭起来,好看。”
“……唔……”男人倏然绷紧了身体,“但是我的木雕刻得不好看。”
还是不送了吧。等他再练练,刻一个更好看的给她。
他的眼泪留下来,弄湿了地毯,在地毯上留下透明和白色混合的泪渍。
邬盛一手扶着床沿,看着江许,不愿意移开视线,也不愿意闭上眼。
“还要刻多久?”江许的目光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打了个哈欠。
“……快了。”邬盛哑声。
江许垂眼看他几秒,“不许刻。我要睡觉了。”
男人怔怔看她,下一秒便爬上了床。
“对不起……”
邬盛含糊不清地,手攥着她的裙摆,“吵到你睡觉了……呜……”
江许躺在床上,半阖着眼睛,漫不经心地揉弄着他毛茸茸的狼耳朵。
她睡着了。
邬盛一直在听她的呼吸,察觉到她的呼吸平缓下去,邬盛一怔,慢慢退开,目光凝望着她的脸。
手里的礼物还没完成。
邬盛跪着,叹气,一手握住江许的手,一手拿着刻刀不甚熟练地继续雕刻他的木头。
好歹是他的第一份木雕作品呢,还是刻完去吧,留着做纪念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