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胧冷哼一声,抬手便要抹去这碍事的存在,可下一秒,周遭的鸦骨纹路骤然暴涨、交错缠绕,灰烬般的记忆残片瞬间凝聚成无数面泛着冷光的镜子——镜中赫然是她最忌惮的图景。
更令她心惊的是,自身的负面情绪竟被这纹路悄然蚕食,反过来化作对方的力量。幻胧眸色一沉,暗忖这女人的能力着实古怪。
“无趣。反正该做的,我已然做到。”她冷撂下一句,原本化作白露的虚影在纹路压制下愈发虚幻,节节败退间最终缩成一缕鬼火,消散在空气里。
幻胧退去后,病娇体的目光落在躺倒在地的羽绒身上,眼底翻涌着心疼与怒意,指尖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
她俯身,指尖轻按在羽绒眉心,精神力如细密的丝线,悄无声息钻入他混沌的意识深海。
此刻的羽绒,正陷在无边的自我拉扯中——明明我是对抗丰饶孽物的一员,体内却偏偏淌着倏忽的血……
那双手本该用来守护他们,可最后会不会因为这血脉,亲手沾满他们的鲜血?
明明那么想靠近白露,想让她笑、让她安心,可我为什么总是一次次退缩逃避?是怕我招惹的麻烦太多,最后牵连她、让她被报复吗?
可为什么……为什么我又舍不得她走?偏偏要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死缠烂打地粘在她身边?
无数矛盾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冲撞、撕扯,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裂。
病娇体看着他眉头紧蹙、神色痛苦纠结的模样,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火骤然涌上心头。
她气不打一处来,猛地扬起拳头,带着实打实的力道,直直砸向羽绒的脸颊!
拳头带着破空的力道砸在羽绒脸颊上,精神层面的冲击远比物理疼痛更剧烈——混沌的交错意识像是被重锤敲碎。
那些缠绕他的矛盾念头骤然停滞,羽绒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茫然与刺痛。
“疼吗?”病娇体收回泛着红痕的拳头,指节因方才的用力而绷得发白。
她指尖狠狠掐着自己的掌心,眉峰拧成死结,眼眶泛红得吓人,语气又凶又涩。
“这点皮肉疼,比得上你让白露大人日夜为你牵肠挂肚的滋味吗?比得上你困在原地自我拉扯、把心揪成一团的疼吗?”
羽绒捂着脸颊,嘴唇嗫嚅着,混沌的眼神里满是无措,那些纠结的念头像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可……我怕……这……”
“怕?!”病娇体猛地俯身逼近,指节泛白地攥紧他的衣领,几乎要将他从意识的混沌里直接揪起来!
溶晶瞳孔里的暗红烧得滚烫,眼底翻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鼻尖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怕那点破血脉就躲着?怕牵连她就当缩头乌龟?你以为这叫保护?你根本就是个不敢面对真心的懦夫!”
她抬手又是一拳,拳风带着哭腔的震颤,却在离他脸颊寸许处骤然停住——指尖绷得发白,止不住地颤抖,连带着眼眶里打转的泪珠都晃了晃。
另一只手猛地捶在他身侧的虚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质问:
“你怕自己的血弄脏她?可你忘了吗?那次你濒死倒地的时候,是谁救的你。”
“看看现在的白露大人!”
她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领用力摇晃,溶晶瞳孔里的暗红几乎要凝成实质,声音又哭又喊,带着极致的偏执与委屈,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他的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对龙尊的束缚、对那些规矩的抱怨,你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吗?你以为她想要的是高高在上的龙尊身份?她要的不过是那个能粘着她、陪着她、眼里只有她的羽绒啊!!!”
“你舍不得她,想像影子一样粘在她身边,这不是错!”
她抬手狠狠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怨怼,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死死盯着他,嘴角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眼底是又痛又怒的执拗。
“错的是你明明揣着满心的守护执念,却被那点可笑的恐惧捆住手脚!如果喜欢,那就大胆给我去爱啊!我为什么会出现?不就是因为你把这份心意藏得太深、憋得太苦吗?可你呢?你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羽绒心里:
“倏忽的血又怎样?你是羽绒!是那个想守护白露、想留在她身边的羽绒!不是被血脉和命运牵着鼻子走的傀儡!”
她猛地松开攥着衣领的手,却又瞬间揪住他的衣袖,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得更凶,却依旧抬着头,用那双烧红的眸子死死锁住他。
“守护的手会不会沾血,从来不是血脉说了算——是你自己说了算啊!!你平时那副正经的样子呢?!”
羽绒怔怔地看着她,她眼底翻涌的痛、歇斯底里的怒、还有藏在泪水里的偏执与在乎,像一面镜子,狠狠照出他骨子里的懦弱、逃避,还有那些自欺欺人的“保护”。
他想起白露温暖的笑脸,想起她一次次的提醒和生气,想起自己一次次退缩时她眼底的失落——原来那些所谓的“怕伤害她”,不过是他不敢直面真心的借口。
他捂着脸的手缓缓松开,指节还残留着刚才被病娇体捶打的痛感,可心里的钝痛却比这强烈百倍。
原来他一直引以为傲的“保护”,竟是最自私的逃避;他口中的“怕伤害她”,不过是不敢直面真心的懦弱借口。他蜷缩在自己编织的“安全区”里,却让最在乎的人独自承受孤独与担忧。
“我……”羽绒的声音沙哑,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他看着病娇体哭红的眼,看着她眼底翻涌的痛与怒。
突然读懂了这个偏执自己的执念——那是他压抑了太久的渴望,渴望靠近,渴望守护,渴望不被恐惧左右。
“血脉……从来不是枷锁,逃避……也从来不是理由。”
羽绒的声音渐渐清晰,他攥紧拳头,掌心的黑气不再失控乱窜,反而随着他的意念慢慢收敛,变得沉稳而内敛。
他抬起头,眼底的茫然、无措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明与决绝,“错的不是这双手,不是这血脉,是我一直躲在恐惧里,不敢面对自己的心意。”
病娇体的哭声渐渐停了,她怔怔地看着他,攥着他衣袖的手微微松了松,溶晶瞳孔里的暗红烧得依旧炽热,却多了几分难以置信的期待。
羽绒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愧疚却无比坚定的笑:“你说得对,她要的从来不是躲起来的我。”
他抬手,轻轻拭去病娇体脸颊上未干的泪痕,指尖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
“我怕牵连她,却让她独自面对龙尊的束缚;我怕伤害她,却让她为我日夜牵挂。这样的‘保护’,太可笑了。”
“喜欢就该大胆去爱,守护就该挺身而出,你说的对。”他站直身体,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化,混沌的意识深海变得清明。
“倏忽的血又怎样?我是羽绒,是想陪在白露身边、护她周全的羽绒。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被血脉左右,更不会再逃避。”
他转头看向病娇体,眼神里满是坦然与感激:“谢谢你,是你把我从自欺欺人的梦里敲醒,对了,应该不是说谢谢你而是谢谢我。”
病娇体愣愣地看着他,突然破涕为笑,“你这家伙,不……应该是我这家伙了。”羽绒眼底的偏执与委屈褪去,只剩纯粹的欣喜与满足。
“现在该去叫另一个家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