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把档案袋往墙角一放,风衣上还带着外面的雪水,顺着肩膀往下滴。他盯着林野看了三秒,突然开口:“手机拿来。”
林野没废话,直接递了过去。
屏幕亮起,殡仪馆那段视频重新播放。那个穿病号服的女人猛地扑过来的瞬间,陈锐瞳孔一缩,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倒回去重放了一遍。
“这视频能造假。”他声音压得很低,“但你没必要拿假东西骗我进后巷。”
“我要是想骗你,早就说外星人来了。”林野靠在纸箱堆上,从酸辣粉盒里抽出一张符纸,指尖一搓,火苗“啪”地跳起来,冒出一缕青灰色的烟。
烟雾散开,半空中浮出几行字:死者生前脑电波残留记录,情绪峰值与电网负载曲线同步上升。
陈锐眯起眼:“谁留下的?”
“我妈。”林野掐灭符纸,语气淡淡的,“她以前在修真管理局做数据建模,后来……失踪了。”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以你现在干这个,是继承家业?”陈锐扯了扯嘴角。
“不是。”林野咳嗽两声,用卫衣袖子擦了擦嘴,“本来只想混日子,结果发现整座城市快被人当成充电宝用了。”
陈锐没笑。他弯腰捡起档案袋,抽出一份文件甩在膝盖上:“昨晚东区七起暴动,全跟咬人有关。医院送来三个说自己‘听见体内有钟声’的病人,其中一个把自己的指甲全拔了。”
“锚点开始充能了。”林野点头,“他们用极端情绪当燃料——越疯,能量越强。等三个节点同时激活,整个城市的情绪就像烧开的水,会彻底沸腾。”
“然后呢?炸电站?还是让大家发狂互咬?”
“都不对。”林野摇头,“他们在养一个东西。血母不是仪式,是孵化器。一旦成型,它就能通过情绪波控制人群,像wiFi连设备一样,批量启动‘感染者’。”
陈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能阻止吗?”
“我能找漏洞。”林野指了指躺在床上的苏浅,“但她才是关键。她体内有寒脉,能感应血气异常。只要靠近锚点五百米内,身体就会有反应——比如手结霜、耳鸣、心跳变慢。”
“那她现在怎么跟晕过去一样?”
“耗太大了。”林野蹲下去,轻轻拉了拉苏浅的袖子,“刚才在山上,她替我挡了一道反噬。能活着就不错了。”
陈锐看了眼手表:“你说还有七十二小时。”
“准确说是七十小时零八分。”林野掏出手机,打开倒计时App,“停电是明早八点,那是最佳启动时机。电网切换时,防护系统会有三十七秒的空档。他们不会放过。”
“你就这么确定要停电?”
“因为供电局官网昨天发了个通知,说‘计划性调试’。”林野冷笑,“大冬天调什么电?除非有人塞了钱,或者塞了符。”
陈锐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你想让我做什么?别跟我说又要成立什么灵工维权联盟。”
“这次不玩虚的。”林野直视着他,“我要一台能联网的老电脑,最好是脱网机,带硬盘的那种。再借我一间没监控的屋子,让她躺着。你那边帮我调最近一周全市精神科、急诊科、心理危机干预中心的所有接诊记录,尤其是那些说自己幻听、想自残、突然暴怒的人。”
“你要筛感染者?”
“提前布防。”林野点头,“这些人已经是种子了,只是还没发芽。我们得在他们变成炸弹之前,先把人控制住。”
陈锐盯着他看了很久:“你到底有没有编制?没有的话我现在就能给你办个协警证。”
“不用。”林野摆摆手,“我怕背锅。我要的是自由身份——不打卡、不写报告,出了事你可以说不认识我。”
“那你算什么?民间志愿者?”
“提前报丧的。”林野咧嘴一笑,“我不是通缉犯,我是丧钟本身。”
陈锐终于笑了下,转身朝楼梯口走:“跟我来。”
废弃档案室在三楼拐角,门锁锈得厉害,灯线耷拉着,陈锐捣鼓半天才把门打开。屋里堆着几台淘汰的主机,显示器落满灰,角落还有台老式打印机,看着像是十年前的东西。
“这地方没人来。”陈锐推开门,“监控线路三个月前就断了,维修单一直压着没批。”
“完美。”林野背着苏浅进去,把她轻轻放在唯一一张还能用的折叠床上,“你有热毯吗?她有点失温。”
陈锐皱眉:“你确定她是人?”
“刚还在吐血,肯定是人。”林野从兜里摸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喂她喝热水,“就是身子弱了点,比泡面保质期还短。”
陈锐没接话,出去一趟,带回一条军绿色毛毯和一瓶葡萄糖口服液。
“后勤小王送来的。”他放下东西,“你干活,我盯着。要是你敢黑进国安系统,我立马铐你。”
“放心,我就查个医院挂号记录。”林野插上电源,老旧风扇嗡嗡响起来,“你们内部网能连卫健委数据库吗?”
“非密级信息可以。”陈锐递过一张U盘,“这是临时通行证,只能查最近七天的急诊登记,不能下载,也不能截图。”
“够了。”林野接过U盘插进接口,“你去安排人盯三个锚点吧——殡仪馆、地铁七号线b口、老纺织厂锅炉房。派人伪装成保洁、巡检员、外卖小哥,别穿制服,别开警车。”
“你觉得他们会现场动手?”
“不会。”林野一边敲键盘一边说,“但他们一定会派人来‘看效果’。可能是穿白大褂的医生,也可能是流浪汉,总之身上会有标记——比如左手戴手套却不冷,或者走路从来不踩水坑。”
陈锐记下重点,转身要走,又停下:“如果真像你说的,明天八点会出事……我该准备什么?”
“防暴队待命,但别穿防爆服。”林野头也不抬,“穿便衣,分散站位。一旦有人开始无差别攻击,立刻封锁出口,优先用电击棍控制老人和小孩——他们最容易被情绪波穿透。”
“为什么是老人和孩子?”
“心防弱。”林野终于抬头,“就像wiFi信号,穿墙能力差,可进了屋就是满格。他们情绪纯粹,反而最容易被污染。”
陈锐点头,手搭上门把:“我给你三十分钟。之后这里恢复监控供电。”
“够了。”林野手指飞快滚动鼠标,“等你回来,我会给你一份名单。”
门关上后,房间安静下来。主机风扇响得像拖拉机,林野右手微微发抖,虎口那道疤渗出血丝,滴在键盘F键上。
他没管。
屏幕一页页翻过,上千条就诊记录快速掠过。大多数是焦虑、失眠、轻度抑郁。直到他输入关键词:“幻听+自残+近期无精神病史”。
刷出三百二十七条。
他又加条件:“居住地靠近高压变电站或地下管道枢纽”。
剩下八十九条。
再加:“昨夜至今日凌晨曾前往便利店购买大量盐、生肉、动物内脏”。
十三条。
林野放大第一条:
【姓名】李姓女子(未登记全名)
【年龄】约28岁
【就诊时间】昨夜23:41
【主诉】“血管里有钟声在响,不啃点东西就头疼欲裂”
【处置】镇静剂注射,留观六小时后自行离开
他盯着这条看了五秒,按下打印键。
打印机咔咔响了起来。
就在这时,苏浅的手指突然抽动,指甲边缘凝出一层薄霜,顺着床沿蔓延,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歪斜的红线,直指门口方向。
林野回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问:“来了?”
她没睁眼,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