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暗处的目光与新的棋子
门铃的余音在安静的公寓里回荡,带着一丝不寻常的紧迫感。沈飞没有立刻开门,【危机直觉】被动技能让他对门外那个身影保持着最高警惕。他透过猫眼再次确认,对方依旧站在那里,姿态沉稳,没有多余的动作,不像76号或者日本特务那般急躁嚣张。
他示意守在客厅角落的廓尔喀佣兵提高戒备,然后缓缓打开了门,但安全链依旧挂着。
“请问找谁?”沈飞用德语问道,语气平静。
门外的男子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带着日耳曼人特有冷静面容的脸,大约四十岁上下。他看了一眼门内的沈飞,又瞥了一眼他身后如同铁塔般的廓尔喀佣兵,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文森特·沈先生?”男子的德语带着标准的口音,他亮出一个皮质证件夹,里面是一张瑞士某家知名私人调查公司的证件,名字是“马克·赫尔曼”。“冒昧打扰。受一位客户的委托,希望能与沈先生谈一笔……关于信息安全的生意。”
私人调查?信息安全?沈飞心中念头飞转。他在瑞士行事低调,用的也是化名,怎么会引来私人调查公司的注意?是之前黄金操作太惹眼,还是……有其他原因?
他没有放松警惕,但也没有立刻拒绝。“赫尔曼先生,我并不认识你的客户,也对所谓的‘信息安全’生意没有兴趣。”
赫尔曼似乎料到他会这么说,从容地从手中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从门缝里递了进来。“或许,沈先生会对这个感兴趣。”
沈飞接过照片,瞳孔微微一缩。照片有些模糊,似乎是远距离偷拍,但依然能辨认出是在苏黎世湖旁,他与安娜·穆勒并肩散步交谈的场景!拍摄时间,就在他完成黄金投机后不久!
对方在监视他!而且目标可能不仅仅是他的金融操作!
“你的客户是谁?”沈飞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锐利地透过门缝盯着赫尔曼。
“客户的身份需要保密,这是行规。”赫尔曼不卑不亢,“但他托我带给沈先生一句话——‘远东的夜莺,在阿尔卑斯的阳光下,歌声是否依旧嘹亮?’”
夜莺!
这个代号如同惊雷在沈飞脑海中炸响!这是他在军统上海站最外围的代号!除了“账房”和极少数可能的相关人员,绝不应该有人知道!更不应该出现在万里之外的瑞士!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的过去,像幽灵一样追到了这里!
是谁?军统内部出了问题?还是……佐藤那边查到了什么,并通过国际渠道找了过来?
沈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方既然用这种方式接触,而不是直接动手,说明有所图谋,或者暂时无法确定他的真实价值与威胁。
他沉吟片刻,打开了安全链。“进来谈。”
赫尔曼走进公寓,目光快速而专业地扫视了一圈内部环境,然后在沈飞的示意下坐在沙发上。廓尔喀佣兵无声地移动到他身后,形成无形的威慑。
“说吧,你的客户,到底想做什么?”沈飞坐在他对面,直接问道。
“沈先生是聪明人。”赫尔曼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姿态放松,眼神却依旧锐利,“我的客户对沈先生并无恶意,相反,他对沈先生的能力,尤其是在资本运作和……资源整合方面的能力,非常欣赏。他只是希望,能与沈先生建立一种……更深入的‘信息共享’关系。”
“信息共享?”沈飞冷笑,“是监视和控制吧。”
“言辞不必如此尖锐,沈先生。”赫尔曼微微一笑,“合作总是双向的。沈先生在瑞士,乃至未来可能进行的某些跨国活动中,或许也会需要一些……本地力量的帮助。我的客户,恰好能提供这类帮助。比如,帮助沈先生规避一些不必要的关注,或者,提供一些市场上无法轻易获得的情报。”
利诱,加上隐含的威胁(点出“跨国活动”和“不必要的关注”)。
沈飞大脑飞速运转。这个神秘的“客户”能量不小,能查到他的底细,能在瑞士进行监控。与其被人在暗处盯着,不如虚与委蛇,摸清对方的底细和目的。
“什么样的信息共享?”沈飞不动声色地问。
“并不复杂。”赫尔曼身体微微前倾,“沈先生未来重大的资金流向,尤其是与特定区域(他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显然指远东)相关的投资动向;以及,沈先生接触的一些……特殊人物的情况。作为回报,我的客户会为沈先生在瑞士的活动提供便利,并在必要时,提供保护和一些商业机会。”
这几乎是要沈飞成为对方的经济间谍和眼线!
沈飞心中怒火升腾,但脸上却露出思索的表情。“听起来……似乎有些意思。不过,空口无凭,我如何相信你的客户有能力做到他承诺的?又如何保证我的‘信息’不会被滥用?”
“沈先生的谨慎可以理解。”赫尔曼从文件夹里又取出一张纸条,推到沈飞面前,“这是一个位于列支敦士登的匿名账户,里面有十万瑞士法郎,算是客户表达诚意的一点小礼物。至于能力……沈先生应该已经感受到了,不是吗?”他指的是那张偷拍的照片。
沈飞看着那张纸条,没有去碰。十万法郎,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不算什么,但这确实是一种姿态。
“我需要时间考虑。”沈飞最终说道,“而且,我需要知道,如果合作,具体的联络方式和信息传递的安全等级。”
“当然。”赫尔曼似乎对沈飞没有立刻拒绝感到满意,“沈先生可以考虑三天。三天后,晚上八点,圣母大教堂门口,会有人与您联系。暗号是:‘阿尔卑斯的雪,是否掩盖了黄浦江的波涛?’至于安全,请您放心,我们比任何人都注重保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期待沈先生的好消息。告辞。”
送走赫尔曼,公寓里恢复了寂静,但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
“怎么回事?”苏瑾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她显然听到了部分对话。
沈飞将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脸色阴沉:“我们被盯上了,而且对方知道‘夜莺’。”
苏瑾眉头紧锁:“会不会是军统内部……‘账房’出了问题?或者,是佐藤通过国际间谍网络查到的?”
“都有可能。”沈飞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赫尔曼消失在街角,“甚至可能是瑞士本土的某些势力,注意到了我们异常的资金流动。但无论如何,这都说明,我们远未达到绝对安全。”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这个‘合作’,不能答应,但也不能直接拒绝。我们需要利用这个机会,反过来摸清这个‘客户’的底细。”
“太危险了。”苏瑾担忧道。
“从我们踏上这条路开始,就注定与危险同行。”沈飞语气平静,“正好,我们归国投资的计划也需要一个‘幌子’来掩盖真正的目的。或许,可以利用一下这位神秘的‘客户’。”
他脑海中迅速形成一个模糊的计划。将计就计,抛出一些半真半假的信息,引诱对方暴露更多。
就在这时,桌上的“远程通讯密匣”再次闪烁起来,是香港苏瑾的定期汇报时间。
沈飞暂时压下心中的波澜,接通了密匣。
“沈飞,林承泽那边已经初步整理出了物资清单,橡胶和锡的供应没有问题,他甚至联系上了一个能稳定提供奎宁的渠道。军统‘账房’也回复了,他们提供了一份长长的清单,从盘尼西林到电台零件,从无缝钢管到特种钢材,几乎无所不包,胃口很大。另外……”苏瑾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异样,“有一个自称来自美国‘战略服务办公室’(oSS)的人,通过林家在南洋的关系,想接触我们。”
oSS?美国战略服务办公室,中央情报局(cIA)的前身!
沈飞眼中精光一闪。瑞士神秘客户的窥视尚未解决,美国人也掺和进来了?
这潭水,真是越来越浑了。
但浑水,才好摸鱼。
他对着密匣,缓缓说道:“回复那个oSS的人,可以接触。同时,把我们准备好的,关于投资国内医药和基础建设的‘初步意向’……适当透露给军统,以及,我们这位新出现的‘瑞士朋友’。”
他要下一盘棋,一盘将各方势力都视为棋子的,更大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