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困兽犹斗
冰冷的草垫散发着霉味,背后火辣辣的疼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持续穿刺,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背上撕裂的伤口。沈飞趴在医疗帐篷的角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紧咬着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呻吟。那针不知名的药剂似乎有镇痛和提神的成分,让他在承受巨大痛苦的同时,头脑保持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帐篷外守卫的脚步声规律地来回响起,如同敲打在心头的丧钟。他尝试轻微活动手脚,除了剧痛和虚弱感,绳索捆绑得很专业,几乎没有挣脱的可能。
不能坐以待毙。
他开始利用有限的感官,收集一切可能的信息。耳朵捕捉着帐篷外的声音:除了巡逻的脚步声,远处隐约还有金属碰撞声、低沉的发动机声,以及偶尔传来的、用某种他听不懂的语言发出的短促指令(不是日语,更像是某种欧洲语言)。这印证了他的猜测,岛上的活动有国际背景,远比单纯的敌方情报站复杂。
鼻子嗅到的空气中,那股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始终萦绕不散,甚至比受刑时更加浓烈,说明岛上的“作业”仍在持续进行。
眼睛则仔细打量着这个临时医疗帐篷。杂物堆放得有些杂乱,除了简单的医疗用品(消毒水、纱布、针剂),角落里还堆着几个印着德文的空纸箱,一些废弃的橡胶管,甚至还有半本被撕毁的、写满复杂化学方程式的笔记纸残页。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给他处理伤口的“医生”随手放在一个木箱上的托盘里。托盘里有使用过的棉纱、空安瓿瓶,还有……一枚看起来像是钥匙的金属物件,很小,似乎是某种精密仪器或箱子的钥匙。
钥匙距离他大约有两米多远,如同天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天色似乎微微亮了一些,但帐篷内依旧昏暗。守卫换了一次班,交接时低语了几句,沈飞隐约听到“加快进度”、“明晚转运”之类的词语。
明晚转运?他们要转运什么?是那些化学品吗?
必须尽快行动!
他需要制造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接触到那枚钥匙,或者至少引起某种混乱的机会。
他艰难地挪动身体,让自己面向帐篷壁,然后开始用被反绑在身后的手,极其缓慢、轻微地摩擦着身下的草垫。粗糙的草茎摩擦着腕部的皮肤,带来新的刺痛,但他忍耐着,试图将草垫弄出一些碎屑。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过了许久,他才勉强收集到一小撮干草碎屑。他用手指将这些碎屑小心地聚拢,然后艰难地挪动身体,将碎屑撒在自己身体和帐篷帆布墙壁的缝隙之间。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用肩膀撞向帐篷壁!
“砰!” 一声闷响。
“干什么!” 帐篷外的守卫立刻警惕地探头进来呵斥。
沈飞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脸上露出痛苦和烦躁的神色,用嘶哑的声音骂道:“妈的……有虫子……咬老子……”
守卫狐疑地看了看他,又用手电照了照他刚才撞击的帐篷壁位置,没发现什么异常,只当是犯人因为疼痛和烦躁而发泄,骂骂咧咧地缩回头去:“老实点!再闹腾有你好受的!”
沈飞不再动弹,仿佛耗尽了力气。但他藏在身后的手指,却悄悄地将几根稍微长些、硬些的草茎,塞进了捆绑他手腕的绳索缝隙里。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希望能对绳索造成一点点的松动,哪怕只有一丝。
他需要更大的混乱。
他等待着。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帐篷帘被掀开,那个白大褂“医生”走了进来,似乎是来查看他的情况。
机会来了!
就在“医生”弯腰准备检查他后背伤口的瞬间,沈飞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猛地向侧前方一滚!同时被反绑的双脚狠狠踹向旁边堆放杂物的木箱!
“哗啦——!”
木箱被踹翻,里面的空玻璃瓶、橡胶管和其他杂物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和撞击声!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远超之前!“医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门外的守卫也立刻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
混乱中,沈飞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仿佛是因为剧痛难忍而无意识造成的意外。但他的眼睛,却死死盯住了那个被打翻的托盘——托盘掉落在地,那枚小小的钥匙在杂物中弹跳了一下,滚落到了帐篷的阴影角落里!
成功了!
守卫怒不可遏,上前对着沈飞就是几脚:“妈的!找死!”
沈飞闷哼着承受着踢打,心中却是一片冰冷。钥匙的位置他记住了!
“够了!”“医生”皱着眉头制止了守卫,“把他固定好!别让他再乱动!”
守卫骂咧咧地找来更粗的绳子,将沈飞的双脚也牢牢捆住,让他彻底失去了移动能力。
“医生”简单检查了一下,确认沈飞背后的伤口没有完全崩裂,便不耐烦地收拾了一下地上的狼藉,似乎没有注意到那枚丢失的小钥匙,很快便离开了。
帐篷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沈飞粗重的喘息声。
他像一条被困在浅滩的鱼,动弹不得。背后是钻心的疼痛,身体是极度的虚弱。
但他心中那簇火苗却并未熄灭。
钥匙的位置已经确定,就在阴影角落的一堆废弃橡胶管下面。虽然他现在无法拿到,但只要钥匙还在,就还有希望。
他需要恢复体力,需要等待下一个机会,需要找到利用这枚钥匙的方法。
困兽犹斗,其势虽微,其志不屈。
他闭上眼,再次开始调整呼吸,对抗着疼痛和虚弱,积蓄着每一分可能的力量。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冰冷。但他知道,只要还活着,就还有翻盘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