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幸存者的证言
土狗轻轻摇晃着老人的肩膀,低声呼唤:“老伯,醒醒,老伯?”
老人从昏睡中惊醒,身体猛地一颤,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惊恐地圆睁,下意识地就要蜷缩尖叫,被土狗一把捂住嘴,低声道:“别怕!是我们!救你的人!”
老人认出了土狗的声音,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但眼中的恐惧丝毫未减,如同受惊的兔子,惶惶不安地扫视着黑暗的山洞,尤其是在沈飞手中那支若隐若现的玻璃管上停留了片刻,身体又是一抖。
沈飞示意土狗放开手,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尽管嘶哑和疲惫难以掩饰:“老伯,别怕,我们暂时安全。你叫什么名字?是怎么被他们抓去的?”
老人哆嗦着嘴唇,好半天才发出微弱的声音:“俺……俺叫陈……陈老栓……青浦……陈家浜的……他们,他们说来招工……去试验场做杂役……管饭,还给钱……”
陈老栓断断续续地讲述着,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绝望。他们一村去了七八个人,都被带到了那个所谓的“试验场”。那地方外面看着破败,里面却戒备森严,有日本兵站岗,还有穿白大褂的日本人。
“进去了……就……就再没出来过……”陈老栓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们不让我们出去……干的活也……也邪性……”
“你们在里面做什么?”沈飞追问,心脏微微提起。
“洗……洗管子,刷那些玻璃罐子……还有……还有搬东西……”陈老栓回忆着,脸上露出极度厌恶和恐惧的神色,“那些罐子里……有时候……有时候装的不是药水……”
他顿住了,身体又开始发抖,仿佛回忆起了极其可怕的场景。
“装的什么?”沈飞的声音不由得绷紧了。
“是……是虫子!活的!很小的……在药水里动!”陈老栓的声音带着颤音,“还有……还有的时候,他们让俺们把一些……一些死老鼠,还有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肉……放进那些大玻璃箱里……然后,然后过几天,里面就……就长满了绿毛,臭得不行……”
虫子?培养细菌?动物尸体?腐败实验?
沈飞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描述,与他所知的细菌武器研究流程何其相似!
“还有呢?”沈飞的声音有些发干,“他们用……用人吗?”
陈老栓猛地抬起头,即使在黑暗中,沈飞也能感受到他眼中那刻骨的恐惧。他拼命摇头,又点头,语无伦次:“俺……俺不知道……俺没看见……但,但有一次,俺偷偷看到……他们从一辆黑车上……抬下来几个……几个麻袋……麻袋……在动!里面……里面是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骇:“他们把人抬进去了!再……再没见出来!后来……后来就轮到我们这几个干杂役的……他们……他们开始给我们打针!说是防病……可打了针的人,没两天就开始发烧,说胡话,身上起红点子……然后……然后就不见了!”
活体实验!果然是活体实验!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从幸存者口中听到这血淋淋的真相,沈飞还是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怒火与恶心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呕吐出来!渡边信一!这个道貌岸然的畜生!他所谓的“医学研究”、“公共卫生”,竟然是以活生生的人作为材料!
老烟枪和土狗在一旁也听得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们给我们打针……下一个……下一个就轮到俺了……”陈老栓绝望地哭泣起来,“要不是……要不是你们……俺就……”
沈飞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将注意力拉回到当前最紧迫的问题上。他举起手中那支玻璃管,尽量让声音平稳:“老陈,你在里面,见过这样的管子吗?知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陈老栓眯着昏花的眼睛,凑近了些,借着那微乎其微的光线,仔细辨认着沈飞手中的玻璃管。看了半晌,他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没见过这么小的……俺们洗的管子,都……都粗一些……不过……”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不确定地说:“不过……俺有一次,听见两个穿白大褂的日本人吵架……好像……好像就是为了什么‘新样本’……说什么‘活性太高’、‘不稳定’、‘运输风险大’……还提到了……‘水’?”
“水?”沈飞眉头紧锁,“什么水?”
“俺……俺听不清……好像是什么……‘源水’?对!好像是‘源水’!”陈老栓努力回忆着,“他们说……说这‘源水’是……是‘钥匙’……比……比那些虫子还厉害……”
源水?钥匙?
这两个词像两道闪电,劈中了沈飞!他猛地想起,在平房区获得的资料里,似乎隐约提到过,某些极其危险的原始菌株或病毒,因其极不稳定的特性,需要某种特殊的“载体”或“激活介质”来保存和运输,这种介质有时会被代称为“源”或“钥匙”!
难道……这支玻璃管里装的,不是细菌本身,而是某种能够激活或增强细菌活性的“源水”?所以渡边和南造才如此紧张!因为它本身可能不具备直接杀伤力,但一旦与特定的细菌结合,就可能释放出无法控制的瘟疫!
这个猜测让沈飞手心里的玻璃管瞬间变得滚烫!他之前威胁说要释放“样本”,看来是歪打正着!如果这里面真的是“源水”,其泄露可能造成的后果,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它可能污染水源,可能通过空气传播,与环境中可能存在的其他细菌结合,产生无法预料的变异!
洞外,武田的声音再次通过扩音器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里面的朋友!汽车已经准备好了!就停在河边!请你们遵守承诺,释放人质,交出样本!”
沈飞看了一眼手中这支可能蕴含着更恐怖秘密的“源水”,又看了一眼惊恐无助的陈老栓,心中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对着洞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让汽车保持发动状态!驾驶员下车,退到河对岸!等我们确认安全,自然会放人!”
他不能完全相信敌人的承诺,必须保留最后的主动权。这支“源水”,也绝不能交还!
他示意老烟枪和土狗做好随时突围的准备。
最后的博弈,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