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江白按着令牌的手掌下,大地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这声音并非巨响,却深沉得仿佛来自地心。
它顺着所有人的脚底,钻入骨髓,直抵灵魂。
那枚青黑色的令牌融化了。
它没有化作铁水,而是变成了一团纯粹的、流动的黑暗,渗入脚下的泥土。
以江白为中心,一圈幽黑的光晕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光晕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大地龟裂,一切生机都被那深邃的黑暗吞噬。
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他们下意识地后退。
远离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男人,仿佛他是什么远古的魔神。
秦正死死攥着手中的名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想喊些什么,喉咙却干得发不出一个音节。
恐惧扼住了所有人的脖颈。
但下一秒,极致的黑暗中,诞生出了截然相反的光。
一道道青色的光线从龟裂的大地深处射出。
它们精准地勾勒出线条,纵横交错。
地面开始隆起。
不是剧烈的地震,而是一种有条不紊、充满秩序感的生长。
厚重、坚实的城墙拔地而起,表面闪烁着与令牌同源的青黑色金属光泽,古朴而坚不可摧。
城墙合拢,将百人与江白圈入其中,彻底隔绝了外界未知的危险与黑暗。
城内,一栋栋房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地基开始构筑。
砖石垒砌,梁木架起,屋瓦铺陈,整个过程流畅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一座古朴的议事厅在城镇的正中心悄然成型。
在城镇的一角,原本被黑暗吞噬的土地重新翻涌。
化作一亩规整的良田。
前后不过几分钟。
一片荒芜的空地,变成了一座固若金汤的初始城镇。
城墙上,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青色光幕流转不息。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先前还在哭喊骚动的人群,此刻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个个僵在原地。
他们张着嘴,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倒映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一个年轻人手里的枯枝散落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一个母亲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但她自己的手指缝隙里,却流露出无法掩饰的震撼。
秦正双眼剧烈地颤动着。
他所构建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这是神迹。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那个始作俑者身上。
江白依旧站在城镇的中央,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有他自己知道。
刚才那一瞬间,他体内的某种力量被抽空了些许。
他缓缓抬起手,虚按了一下。
“欢迎来到重生城。”
他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这里,是你们的新家。”
人群中,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冲击。
“扑通”一声。
一个之前哭得最凶的女人双膝跪地,朝着江白的方向,深深地叩首。
她的动作像是点燃了引线。
接二连三的人跪了下去。
他们或许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亲眼见证了神明的力量。
在绝望的尽头,这种力量就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都起来。”
江白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我不是你们的神。”
“我只是给了你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他转向仍然站着的秦正。
这个中年男人虽然身体也在发抖,但他的脊梁依旧挺直。
“秦正。”
“在……在。”
秦正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看到了,这里有百户民居。”
江白指向那些排列整齐的屋舍。
“按照你登记的名单,以家庭为单位,分配住所。”
“没有家人的,单人一户。”
“是。”
秦正立刻领命,他需要做点什么来平复自己狂跳的心脏。
“你们几个。”
江白又看向那几个捡拾柴火的年轻人。
“带领大家进入各自的房屋,检查一下里面的设施。”
“虽然是凭空生成,但基础的生活用品应该不缺。”
年轻人们用力点头,脸上残余的恐惧已经被一种莫名的亢奋所取代。
有了明确的指令,人群不再茫然。
秦正拿着名单,开始大声地分配房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条理清晰。
人们陆续从跪拜的姿态中站起,小心翼翼地走向那些崭新的房屋。
有人推开木门,看到屋内桌椅床铺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干净的被褥,忍不住再次流下眼泪。
但这一次,是劫后余生的泪水。
江白没有管他们,他独自一人走向了那座位于中心的议事厅。
议事厅的构造很简单,一张巨大的长桌,十几把椅子,主位后面是一面空白的墙壁。
他走到主位前,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桌面。
木材的纹理真实无比。
系统的力量,超乎他的想象。
这不仅仅是幻术,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物质创造。
他坐了下来,身体靠在椅背上,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片刻的舒缓。
议事厅的大门敞开着。
他能看到外面,秦正正在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众人。
人们脸上的绝望和恐惧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安定。
一个孩子好奇地从门后探出头,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新世界。
他的眼中不再只有茫然。
秩序正在重建。
而他,就是这个新秩序的顶点。
大约半个小时后,秦正安排好了一切,快步走进了议事厅。
他来到江白面前,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江先生,所有人都已经安置妥当。”
“房屋内的设施很齐全,甚至……甚至厨房里还有一些基础的米粮。”
秦正的语气中充满了敬畏。
“很好。”
江白点了点头。
“人员信息统计得怎么样了?”
“已经完成了。”
秦正递上手中的纸张。
“总共一百人,男性五十四人,女性四十六人。其中有十二名儿童。”
“职业方面,各行各业都有,郎中、教书先生、工匠、伙夫、士兵……韩非先生挑选的名单,确实很有远见。”
江白接过名单,目光扫过。
这些人的技能,在和平年代或许只是普通的谋生手段。
但在这里,他们是重建文明最宝贵的财富。
“秦正。”
“在。”
“从今日起,重生城的内务,由你暂代管理。”
江白的声音不容置疑。
秦正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某……某能行吗?”
“我问的不是你行不行。”
江白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看穿他的内心。
“我问的是,你愿不愿意。”
秦正的呼吸一滞。
他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
他明白,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格。
更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低下头,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郑重。
“某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