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王府那地下密室,原本阴冷冷的,这会儿倒透着点奇怪的、微弱的活气。楚曦坐在沈逸床前,眼睛闭着,指尖虚虚按在他心口。那混着暖金色微光的深流光,跟细巧的线似的,一直往沈逸干得快见底的经脉里钻,还往他碎了的识海边上渗。
这哪儿是治病啊,分明是跟规矩对着干的 “逆天改命”。
可每次催动这股力量,身子都像被抽走大半力气似的,而且体内那片墨色深渊还总在暗地里较劲,特别排斥。那冷冰冰的规则核心,把这种 “稳住生机”“滋养身子” 的事儿当成对自己根本的冒犯,老传递过来干扰、阻拦的念头。楚曦得分出一多半心思,靠自己那股掺着人性决绝的意志当屏障,硬压着体内的躁动,才能让那缕带着 “逆着来活” 意思的力量,慢慢悠悠却又挺坚定地发挥点作用。
她能 “看见” 沈逸灵魂本源的裂缝在一点点往好合,那暗下去的光就像快灭的灯又添了灯油,慢慢亮了些。但这速度也太慢了,慢得让人心里发慌。照这么下去,想让沈逸醒过来,怕是得耗上好几年。而且这期间,要是外头来点儿干扰,或者自己这边平衡没稳住,之前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沾湿了脸颊,看着都透着股苍白。眉心那道不一样的竖痕,因为一直耗着力气,微微发着烫,连那暖金色的微光都好像淡了点。楚曦心里门儿清,自己撑不了多久,得找个更管用的法子,要么…… 就得找别人帮忙。
楚曦在密室里费劲巴力稳住沈逸生机的时候,也没把府门全封死。她用新得的力量写了封密折,话说得诚恳又不失分寸,让阿七亲自送进宫,直接交到皇帝手里。
密折里,楚曦没瞒着沈逸为了叫醒她用了禁忌手段,结果灵魂受了重伤这事儿,还老实说了自己的力量因此变了样,刚开始摸着点 “稳住生机” 的门道。她明明白白说,要救沈逸得有绝对安静的环境,求皇兄下旨,把郡王府彻底封了,别让任何人来探视、干扰。同时还隐晦提了一嘴,要是皇兄信得过她,等她稍微恢复点力气,说不定能试试帮皇兄调理多年的老毛病。
这封密折一送进去,跟往楚琰心里扔了块石头似的,激起好大波澜。
沈逸伤得重是真的!曦儿那力量变了,还能治病?这事儿说不定也是真的!尤其是最后那句 “调理老毛病”,正好戳中了他心里最着急的事儿!这么多年被病痛缠着,坐在皇位上都跟踩在薄冰上似的,要是有希望好起来……
可康老王叔他们之前的警告还在耳边响着,这会不会是个设好的圈套?就为了骗他信任,让他彻底放松警惕?
楚琰琢磨来琢磨去,最后还是对 “能治好病” 的渴望,再加上对楚曦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说不定还掺着点愧疚),压过了疑心。他立马下旨,说是 “郡主研究秘法到了关键时候,沈将军护着她耗了太多力气”,宣布从现在起郡王府全府封闭,让龙骧卫直接管外围的守卫,没有他的手谕,敢闯的人直接杀了!同时,还偷偷把太医院里藏着的几味能滋养神魂的好药材,悄悄送进了郡王府。
这道旨意下来,总算是给郡王府争取到了点安稳日子,能喘口气了。
可树想静下来,风偏不答应。楚琰下的旨,还有太医院调动药材这事儿,就算藏得再严实,也没完全躲过康老王叔他们的眼睛。
“果然!陛下还是心软了!” 康老王叔一得到消息,气得抬手就把手里的茶盏砸了,碎片溅了一地,那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那妖女肯定用了什么邪门法子迷惑陛下!还有她那治病的本事,绝对不能信!”
“王爷,现在郡王府被龙骧卫围着,硬闯肯定不行了。” 幕僚声音放得低低的,“但她的软肋已经露出来了 —— 沈逸重伤要治,陛下想治好自己的病。咱们说不定能从这两地方下手……”
“对!” 康老王叔眼里一下子亮了,“她不是想‘保住命’吗?行啊,那咱就让她保个够!去,把咱们准备好的‘礼物’,给陛下送过去…… 不对,直接想办法,让那东西‘顺理成章’出现在郡王府附近,最好能…… 碰到给沈逸用药的路子!”
他脸上露出个狠巴巴的笑。既然明着来不行,那就用更阴损的招。他倒要看看,那所谓的 “治病” 本事,能不能解了这世上最阴最邪的脏毒!要是能解,正好看看这本事是真的假的,到底有多大能耐;要是解不了…… 沈逸肯定活不成,楚曦也脱不了干系,到时候陛下一怒,看还有谁能护着她!
一条更歹毒的计策,就这么悄没声儿地开始安排了。
密室里,有了太医院送来的好药材帮忙,楚曦的压力小了点。她把药材里最纯的药力,用自己那特别的 “逆生” 之力小心炼化、提纯,再送进沈逸身体里,效果还真比光靠自己的力量好不少。沈逸的脸不再跟死灰似的,呼吸也稍微稳了点,虽然还是昏得很沉,但至少不用在生死边上徘徊了。
这让楚曦看到了点希望。
趁着歇口气调整的功夫,她又琢磨了下自己的情况。连着高强度用 “逆生” 之力,虽说耗了不少劲,但也让她对这新力量的特点摸得更透了。她发现,只要自己一门心思、全神贯注想着 “稳住”“守护”,体内那片墨色深渊的排斥感就会轻一点,力量运转也能顺溜些。好像这 “逆生” 之力的根源,不只是靠她硬撑着意志把力量合在一起,还跟她心里最真实的情感选择有关系。
可她也清楚地感觉到,识海深处那片墨色深渊,在她老用 “逆生” 之力后,也不是一点变化没有。它好像…… 变得更 “安静” 了,但这安静底下,藏着种更深沉、更摸不透的念头。它不再直接对着干,反倒像在…… 看着、学着,甚至…… 模仿?
这发现让楚曦心里一紧。
“渊” 的意识,好像在适应她的变化,还想弄明白、甚至掌握这 “逆生” 的门道?
就在这时候,一股特别弱,但本质特别阴邪、肮脏的气息,跟墨汁滴进清水似的,突然出现在她能感知到的范围边缘 —— 是从府外传来的,似乎正想通过什么特别隐蔽的办法,钻进府里的物资渠道,目标还挺明确…… 就是给沈逸用的药材!
楚曦那带银边的眼睛一下子变得跟刀似的尖!
果然来了!
康老王叔那帮人,还是没死心!
她没半点犹豫,心里一动,一缕细得跟头发丝似的、却裹着纯纯 “逆生” 之力的念头,跟无形的触手似的,一下子伸出去,准准锁定了那股脏气息的源头 —— 是个伪装成普通石子的东西,里面封着黏糊糊的黑血,正混在一批要送进府的日常用度里。
现在就动手,把这东西彻底净化、灭了?可这样说不定会打草惊蛇。
还是…… 将计就计?
楚曦的目光落在床上还昏着的沈逸身上,又想起皇兄心里那点期待,还有 “渊” 的意识在一旁虎视眈眈……
一个大胆又冒险的主意,在她心里飞快地成型了。
她慢慢收回那缕探查的念头,没立刻把那邪物清掉,反倒让它跟着物资,悄无声儿地进了郡王府。
她倒要看看,这脏东西到底有多大能耐。
也正好借着这事儿…… 让某些人看看,她这 “逆生” 之力,可不光只有温和的一面。
她重新闭上眼,接着给沈逸送生机,但一部分心思,已经跟最有耐心的猎手似的,牢牢盯着那枚正在府里移动的 “毒饵”。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一缕晨光好不容易穿过云层,照在郡王府关得紧紧的大门上,映出龙骧卫那透着寒气的盔甲。
府里头,希望和危险都在;府外头,阴谋和杀心也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