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手以生灵之力酿造的灵酿,蕴藏生机,涤荡身心。
比那些冰冷的法器、丹药,或许更适合此刻悬魄山需要的“烟火气”与“生机”。
念头既定,苍烬便不再犹豫。
他立刻行动起来,走向自己那间酒坊——他的酿酒之所。
接下来一天,苍烬的身影便几乎完全投入到了那方小小的天地里。
他神色专注,动作却行云流水。
挑选的是最饱满、蕴含初阳之力的“曦光灵谷”。
采撷的是后山寒潭边带着晨露、清冽纯净的“净水兰”。
又取了几滴自己凝炼的、蕴含温和生机的木灵灵粹作为酒引。
他没有动用任何加速阵法,只是纯粹地依靠自己精纯的灵力,细致地引导着每一份材料中的精华。
指尖流淌着柔和的青色光晕,那是浓郁的生灵之力。
他小心地控制着力量,如同呵护初生的幼苗,将谷粒中的阳和之气缓缓催发,引导净水兰的清冽去调和它。
再让木灵本源液的精粹作为桥梁,将三者完美融合。
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凝神静气。
他时而闭目感知酒液在灵阵中细微的变化,时而调整灵力输出的节奏。
这样能确保生机在酝酿中缓缓滋生、壮大,而非狂暴地逸散。
时间仿佛在他专注的身影旁流淌得格外缓慢。
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混合气息。
初阳的暖煦、清泉的甘冽、草木的清新,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蓬勃欲出的生机。
当最后一道灵材打入那坛晶莹剔透、宛如翡翠琼浆的酒液中时,一道温润的碧芒一闪而逝。
酒液中心,仿佛孕育出了一点小小的生机漩涡,缓缓旋转,散发着纯净而温和的力量。
成了。
苍烬看着坛中那泓如同凝萃了山间晨露与生命精华的碧色酒液,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的微光。
酒香内敛,却自有一股涤荡尘埃、焕发生机的韵味透出。
这便是他倾注心力,短短数日酿成的贺礼——“涤新醴”。
取“涤荡尘埃,焕发新生”之意,亦是“合卺”佳酿的祝福。
他小心地封好坛口,指尖拂过冰冷的坛壁。
“这便是贺礼了。”他低语一句,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完成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任务。
至于这酒是给谁喝的,为何而喝,似乎并不在他此刻的思虑之中。
他只是在做他认为该做、且能做的事。
墨团不知何时又溜达了回来,蹲在角落。
看着那坛散发着诱人生机的灵酿,碧绿的猫眼里依旧带着对苍烬的鄙夷,但鼻尖却忍不住轻轻抽动了一下。
哼,酒是好酒,可惜人是个不开窍的!
灵酿完成,苍烬休息了下来。
经过了一整夜的平静,初晨的阳光刺破悬魄山上空的阴霾,投下几缕光柱,勉强照亮了九里香酒坊的后院。
空气中残留的硝烟与血腥味,被这微弱的晨光冲淡了些许,却无法驱散那份深入骨髓的沉重。
今晚,就是林小七那场注定悲壮的婚礼。
苍烬默默拿起扫帚,开始打扫庭院。
怨奴的战场在主峰之巅,他这偏僻的酒坊倒是侥幸未受太大波及,只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土与零星的碎瓦。
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他清扫到院门附近时,一道沉重而急促的撞击声突然从门外传来。
一声压抑的、仿佛从肺腑深处挤出的痛哼响起
苍烬心头一凛,立刻放下扫帚,警惕地拉开院门。
门外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沈砚!
是曾经意气风发,掌管千魂灯的的悬魄山大师兄沈砚。
此刻如同一个破碎的血袋般瘫倒在门槛上。
他浑身浴血,衣袍被撕裂得不成样子,露出的皮肉上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这些口还在汩汩冒着黑气,显然是修罗魔气侵蚀所致。
他的脸色惨白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更触目惊心的是,他手中紧紧攥着的的千魂灯,灯焰微弱、明灭不定。
“沈…沈砚?!” 苍烬急忙蹲下身,想将他扶起,却又不敢轻易触碰那些可怕的伤口。
急忙从纳器中取出一坛“春日影”给他喝了一口,后者眼眸一亮,生机恢复了一丝。
生灵之力瞬间将他体内的魔气清除殆尽,让他有了片刻喘息之机。
苍烬有些震惊:“你怎么…伤成这样?!发生了什么?!”
沈砚艰难地睁开被血污糊住的眼睛,看到是苍烬,涣散的瞳孔里猛地迸发出一丝回光返照般的急切光芒。
感受着体内修罗魔气被涤荡殆尽,沈砚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他知道自己时间还是不多了。
“你的酒……好酒。”沈砚口中鲜血依旧慢慢渗出,微微摇头:“毕竟不是五品灵粹……”
他的黄庭和绛宫已经彻底粉碎,不是回天神药的话,九死无生。
苍烬满心焦急,但他也无能为力。
沈砚这个情况哪怕是施展酒神技制作神酿,他也没这个时间等。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苍烬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苍…苍烬兄…” 沈砚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濒死的喘息,“铁…铁憨…他…他是修罗族!!”
这几个字仿佛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鲜血夹杂着内脏碎片涌出。
苍烬如遭雷击!
铁憨?!
那个看起来憨厚老实、之前去碑影渊一起遭遇情魔残魂的好友?!
是修罗族?!
沈砚强忍着剧痛和窒息感,嘴唇颤抖。
口中发声,断断续续,语速却极快。
仿佛要在生命彻底熄灭前传达完最重要的信息:“他…他蛊惑九里香破了邪力…的封印…核心…我…我拼死…用千魂灯…极限逃生…”
他痛苦地喘息着,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恐惧,“逃…之前…我听到了…他们…还有…后续安排…针对…婚礼…咳…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沈砚的身体痛苦地痉挛着。
他用尽最后一点清明,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苍烬的眼睛。
后者那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骇:“还…还有…我…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虽然模糊…但…很像…”
“很像昨天庆典上…站在你身后的…那个男人!”
“就是…挡下五摩臣威压…护住你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