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模糊了视线,却模糊不了彼此眼中那份在死亡阴影下相互扶持、共度余生的沉重承诺。
这一拜,是绝望中的相互取暖,更是向死而生的宣战!
就在林小七直起身,准备走向礼台完成最后仪式时,苍烬动了。
他抱着玉坛,大步走到新人面前。
段妙菡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苍烬,她激动不已,欣喜的急忙挥手打招呼。
苍烬看到段妙菡没事,心头一定,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目光。
似乎在说:“没事!有我在!”
段妙菡双眼含泪,经历过生死的挚友再次重逢。
她重重点头,笑若灿阳。
苍烬回过头来,走上前去。
“小七,赵师兄。”苍烬的声音在嘈杂雨声中异常清晰沉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喵~”肩头的小墨团也叫着打招呼。
听到声音,看到来人,林小七心中已经被彻底抹杀的情愫跳动了一下。
但她知道,这情愫只属于之前的林小七。
而不是现在的自己。
林小七目光就恍惚了一下,立马坚定了下来。
只见苍烬双手托起玉坛,坛中那半坛清澈如水的酒液在晃荡。
在幽暗魂灯和雨幕映照下,隐隐流转着七彩霞光,散发出温和而坚韧的生机。
“此酒,名‘涤新醴’。”
“以我珍藏百年陈酿为基,融清心草、凝魂花露,佐以…”
“一丝生灵回甘之意。”
他目光真诚而凝重地注视着这对新人。
“愿此酒,涤去旧殇,守护新生。”
“愿你们,苦尽甘来,守得云开。”
这份祝福,在此时此地,重逾千斤。
它承载着苍烬对逝者的哀思,对生者的守护,以及对那渺茫未来的最后一丝祈愿。
林小七看着苍烬,看着他被雨水冲刷却依旧如磐石般坚定的眼神。
看着他怀中那坛仿佛蕴含着生命暖流的酒。
她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枚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变得更加温润的玉佩。
哑姑的意念、母亲的影子、这一路的生死、苍烬的守护…
无数情感瞬间涌上心头,冲垮了她强行维持的堤坝。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混合着雨水滑落。
“谢谢…苍烬大哥!” 她哽咽着,声音却异常清晰有力,重重地点头。
赵武也郑重抱拳,眼神中充满感激与信任:“苍兄,多谢!”
新人各执一杯。
清澈的酒液在粗陋的木杯中荡漾。
在所有人无声的注视、祈祷和那份风雨飘摇中凝聚起的悲壮意志下。
林小七与赵武,这对在血色废墟中缔结婚盟的新人,仰头饮下了苍烬特制的“涤新醴”。
酒液入喉,一股温润而坚韧的力量瞬间流淌开来,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又如磐石落地。
昨日激战带来的灵魂深处的疲惫、恐惧、悲伤被一股柔和而坚定的力量暂时抚平、涤荡。
留下淡淡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甘甜和一股守护在心间的暖流。
这股力量让他们几乎被压垮的脊梁重新挺直。
让冰冷的手脚恢复了一丝温度。
让惊悸的心神获得了片刻的安宁。
这杯苦酒,在此刻,成了支撑他们面对即将到来的、更猛烈风暴的最后依凭。
这婚礼,仓促、简陋、浸染着洗刷不尽的血色与悲伤。
却又在暴雨与废墟中,绽放出一种动人心魄的神圣与顽强的生命力。
如同一朵在焦土裂痕中、迎着狂风暴雨倔强盛开的红莲。
用最微弱的火光,固执地点亮悬魄山绝望的夜空,宣告着生命的不屈。
然而,这抹在绝望中倔强亮起的微光,也如同投入沸油的冰水。
彻底引爆了远处悬崖上那早已沸腾的毁灭熔炉!
悬魄山外围,断魂崖
凌无绝如同亘古存在的毁灭魔神,孤绝地矗立在悬崖之巅。
脚下是翻腾的云海与肆虐的暴雨。
冰冷的雨水早已浸透了他那身象征“凌文”儒雅的青衫,紧贴着消瘦而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身躯。
半张精致的银色修罗面具,在偶尔撕裂夜空的惨白电光下,反射出绝对零度般的森寒光泽。
露出的半张脸苍白如纸,眼神空洞死寂。
如同两口吞噬了所有光明的寒潭。
死死锁定着下方主峰方向那一点在风雨中顽强跳跃的、象征婚礼与希望的微弱红光。
他看着那简陋的喜堂。
看着那对饮下苦酒、脸上竟浮现出短暂慰藉与期冀的新人。
看着那些在绝望深渊边缘、竟试图抓住这丝虚幻温暖而聚集的蝼蚁…
“人间烟火不绝?守护之志不灭?” 他低声重复着云崖子那充满讽刺的箴言。
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刮过冰棱。
充满了刻骨的嘲弄、毁灭一切的欲望。
以及那被深深刺痛、扭曲变形后滋生的、名为嫉妒的毒火。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还能拥有这虚假的希望与温情?!”
“我的挽舟…却在冰冷的地狱里承受了五百年!”
“每时!每刻!” 叶挽舟在碑底痛苦哀嚎的幻象瞬间吞噬了他残存的理智。
“虚伪!顽抗!都该…毁灭!” 他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枯瘦如爪的手猛地抬起,对着下方那点刺目的红光,五指狠狠收拢!
仿佛要将这缕微弱的火焰彻底捏碎!
连同它所代表的一切虚伪、希望、温暖…
碾入那永恒的幽冥深渊!
“铁憨!!” 冰冷刺骨、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声音响起。
如同丧钟的最终审判,穿透狂暴的雨幕,清晰地传入某个隐匿在黑暗深处的意识。
“时辰已到!”
“碾碎它!”
“让这令人作呕的平静…”
“和他们可笑的希望…”
“一起…”
“化为齑粉!”
“葬入永寂!!”
就在凌无绝下达毁灭指令的瞬间,他看向悬魄山核心处感到一阵阵心痛。
心念一动,一道神魂飞出。
如同最幽暗的影子,突破了外围的警戒与残余封印的阻碍,终于潜入了天哭碑最核心的禁地!
这里幽冥之气浓稠如实质,怨念与邪力几乎化为有形之蛇,在虚空中扭曲嘶鸣。
巨大的天哭碑本体矗立在中央,碑身布满古老符文,此刻却光芒黯淡,裂纹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