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誓已成,葬神树为证。” 鬼君的声音响彻云霄,带着终结一切的意味。
“此誓内容及处置,本座将亲拟法旨,通告华藏墟所有圣地宗门!”
“《幽冥诀》之事,至此了结!”
“诸圣地若有疑虑,可自向葬神树求证!”
鬼君最后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剑,扫过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的杨宫。
他平淡却重逾万钧地反问:“九摩臣,对此处置,可还有疑?”
“若有,本座允你,即刻自请葬神树辨魂,如何?”
“辨魂”二字一出,如同无形的寒冰枷锁,瞬间将杨宫所有的不甘和怨毒冻结!
在葬神树意志面前辨魂?
那意味着他的一切秘密,包括他可能做过的事情,都将无所遁形!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瞬间低下头,强行压下翻涌的恨意。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君…君上明断!属下…无异议!”
鬼君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
“姜枫救姐心切,虽行差踏错,深入魔窟,然其志可悯,其行未悖大义,未行大恶于云谷!”
“且已受神魂血誓约束,付出修为尽废之代价!”
“其罪可免,即刻释放,恢复其云谷弟子身份!”
“任何人不得再以此为由,寻衅滋事!”
“散了吧。”
话音落下,鬼君的身影如同融入虚空般,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
留下广场上一片死寂,随即是压抑不住的巨大哗然!
杨宫脸色由铁青转为惨白,怨毒地瞪了姜枫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骨髓。
最终只能不甘地、几乎是踉跄着拂袖而去,背影充满了狼狈与阴谋败露的恐慌。
其他摩臣神色各异,有惊疑不定者,有恍然大悟者,有面露释然者。
最终皆在鬼君绝对的权威和葬神树誓言的见证下,默默散去。
五摩臣苏晚意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几乎虚脱。
绝美的脸上交织着后怕、巨大的宽慰,以及看着姜枫那苍白面容时无法抑制的心疼。
她看着弟子,眼中水光闪动,最终化为一个无声的、充满鼓励与理解的眼神。
蛇灵主依旧静立原地,如同万载不化的冰峰。
她那冰魄般的眸子深深地看着姜枫,那目光中蕴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
为弟子姜离陨落的刻骨悲痛,对姜枫这数十年遭遇的冰冷审视。
以及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对真相更深层探究的寒芒。
最终,她没有说一句话。
只是那目光在姜枫脸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要将他彻底看穿。
随即,她的身影也如同出现时一般,无声无息地淡化,化作点点冰晶,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广场上久久不散的刺骨寒意。
沉重的压力骤然消失。
温暖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在姜枫身上,驱散着地牢、镣铐和数十年阴霾带来的刺骨寒意。
他微微眯起眼,有些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明。
“阿枫——!”
一声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尽担忧与失而复得狂喜的呼唤响起!
一道倩影,如同归巢的倦鸟,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带着香风,狠狠地撞入了姜枫的怀中!
是段妙菡!
她紧紧抱着姜枫,仿佛要将自己融入他的身体。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娇躯因为激动和后怕而剧烈颤抖着:“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不是叛徒!”
“我就知道你一定有苦衷!呜呜呜……你吓死我了!”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啊!”
姜枫僵硬的身体,在这温暖的拥抱和滚烫的泪水中,一点点软化下来。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有些笨拙地、轻轻地拍了拍段妙菡颤抖的后背。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馨香,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暖。
一股巨大的疲惫和迟来的委屈,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的眼眶也微微发热。
但他强忍着,只是低低地、沙哑地应了一声:“…嗯。”
就在这温暖的气氛中,一道如冰似雪、挺拔如松的身影,静静地站在远处——彩云卫统领,云墨铮。
他一身银白甲胄纤尘不染,怀抱长剑,面容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山,眼神锐利如鹰。
此刻,他那双总是带着审视、甚至隐含厌恶看向姜枫的冰冷眼眸,在听到鬼君那“其心可悯,其情可原”八字定论的瞬间,微微一动。
云墨铮,鬼君最忠诚的护卫之剑。
秩序的化身,高洁与铁律的代名词。
他对姜枫的厌恶,由来已久。
不仅是因为姜枫的“叛逃”玷污了云谷的声誉。
更因为他的“叛逃”,让圣女段妙菡——
他心中奉若神明、誓死守护的白月光——
承受了十年难以想象的屈辱与非议!
尽管她是高高在上的圣女。
但背后那些“叛徒之妻”、“眼光堪忧”的窃窃私语和异样目光,如同无形的毒刺,时刻伤害着她。
云墨铮看在眼里,痛在心头。
为了维护圣女的尊严。
他这位冰山统领,曾以雷霆手段处置过无数在背后诋毁、阴阳怪气的弟子甚至低阶执事。
手段之酷烈,令人胆寒。为此,他甚至被摩臣会召去质询。
“云墨铮!你身为彩云卫统领,如此滥用刑罚,是何道理?!” 有摩臣拍案怒斥。
云墨铮立于堂下,身姿笔挺如枪,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只有斩钉截铁的一句:“他们诋毁圣女,其心可诛!”
“若各位摩臣觉得我处理过轻,” 他冰寒的目光扫过众人。
云墨铮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发力,吐出的话语让整个议事厅温度骤降,“我可以让他们永远闭嘴!”
“混账!你这是处理事情的态度吗?!简直无法无天!”
最终,他被罚禁闭三月。
那三个月,是云墨铮少有的“闲暇”。
段妙菡总会带着各种精致的点心和灵果去看他。
隔着禁闭室的门,他能听到她轻柔的声音,讲述着谷中的趣事,试图驱散他的烦闷。
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每次听到她的脚步声,感受到她的关切。
云墨铮那万年冰封的心湖,也会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冰冷的面容甚至会不自觉地柔和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