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妙菡看到大摩臣的目光,极其复杂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歉意和一种沉重的决断,飞快地扫过自己和苏晚意。
下一刻,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大摩臣指尖腾起一缕极其精纯的七彩火焰,瞬间将那记载着惊天秘密的素笺吞噬!
纸张连同上面的字迹,在七彩火焰中化为虚无,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焚毁证据!
这举动本身,就昭示着纸条内容的分量!
做完这一切,大摩臣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深邃平静,他看向轻纱女子。
他声音低沉而凝重,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太一使者,此物所言……可是真的?”
轻纱女子微微躬身,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回禀大摩臣,晚辈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点虚假。”
“此乃家师亲口所说,千真万确!”
“好。”大摩臣缓缓吐出一个字,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不再看段妙菡和苏晚意那瞬间变得惨白的脸,目光转向了脸色变幻不定、隐隐感觉到不妙的秋凉。
“秋凉总管。”大摩臣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和,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断。
“哼,大摩臣可是决定了?”秋凉忐忑的看了眼对面的绯无相,不自然的强作镇定,心中却警铃大作。
“确实决定了。”大摩臣微微颔首,在秋凉以为胜券在握,能够凭借这个交易压这太一教一头,报自己刚刚差点被抹杀的仇怨。
但大摩臣平静地抛出了惊雷:“首先,需告知总管一事。”
“我七彩云谷的梭罗果,并非取之不尽。”
“历经千年消耗,如今谷内库存,唯余一枚。”
秋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死死盯着大摩臣。
大摩臣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大殿,如同最终审判的锤音:“而这一枚仅存的梭罗果,以及总管所求的十滴翠酒池水……”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位月白轻纱的身影,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布:“七彩云谷,决定与太一教交换!”
轰隆!
如同九天神雷在寂静的神极庭炸响!
“什么?!”秋凉失声尖叫,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扭曲和暴怒!
“大摩臣!”苏晚意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惊骇与不解!
她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姜离怎么办?!
“阿波(叔公)!!”一声凄厉、绝望、带着崩溃边缘哭腔的尖叫,如同杜鹃泣血,猛地撕裂了大殿的死寂!
只见王座之上,段妙菡再也无法保持任何仪态!
她猛地站起,珠串在剧烈的动作下崩断,珍贵的灵珠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她完全不顾身份,踉跄着冲下王座台阶,几步冲到玉阶之前,仰头死死盯着大摩臣。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声音因极致的痛苦和愤怒而嘶哑变调:
“为什么?!为什么啊!阿波!”
“你明明知道的!那是阿枫的姐姐!是姜离姐姐啊!!”
“你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要把唯一的机会给太一教?!!”
少女绝望的哭喊,如同利刃,瞬间刺破了所有表面的平静。
将姜枫与姜离这对苦命姐弟的悲剧,血淋淋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也将大摩臣那看似公正、实则冷酷的决断,推到了人性的审判台上!
苍烬的意识体彻底呆滞了,巨大的困惑和冰冷的现实感冲击着他: “姜枫的姐姐!!!”
“她姐姐不是已经……”
他急忙平复自己震惊的心情,让自己冷静下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那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
“竟然能让大摩臣宁愿放弃救姜枫的姐姐,也要与太一教交易?”
“姜枫……舍去了天骄之路,葬送了未来。”
“他拼尽一切,甚至不惜堕入幽冥,不就是为了救他姐姐吗?”
“这唯一的希望,就这样被轻飘飘地……掐灭了?
秋凉脸上的暴怒和扭曲,在段妙菡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反而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极致的阴冷和怨毒。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刻薄的眼睛里淬满了冰渣,死死地、一字一顿地盯向大摩臣,声音如同从九幽寒冰中挤出:“大、摩、臣。”
“这,就是你的最终决定?”
“不错。”大摩臣迎向秋凉那毒蛇般的目光,神情已然恢复了那古井无波的平静。
仿佛刚才段妙菡的哭喊从未发生过。
仿佛那被放弃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此乃七彩云谷权衡利弊,慎重考量之结果。”
“好!好!好一个权衡利弊!好一个慎重考量!”秋凉怒极反笑,笑声如同夜枭啼鸣,充满了怨毒和刻骨的恨意。
“七彩云谷!好一个七彩云谷!”
“今日之事,我天宫铭记于心!”
“他日,必有‘厚报’!”
每一个“厚报”都咬得极重,带着血腥的威胁。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拂袖!
那被禁锢在纯白光团中的姜离魂魄和另一个男性灵人精魂,瞬间爆发出凄厉绝望、却因控魂锁而无法成声的灵魂尖啸!
光芒扭曲闪烁,如同被无形巨手捏碎的泡沫,瞬间坍缩。
重新化作了两个死寂冰冷的白色光球。
被他狠狠地、带着泄愤般的力道,收入了腰间的储物玉佩之中!
那代表着姜离最后存在痕迹的光球,如同被黑暗吞噬的萤火,消失不见。
段妙菡眼睁睁看着那光球消失,仿佛看到了姜枫最后一丝希望被彻底掐灭。
身体一晃,眼前一黑,软软地向后倒去,被旁边脸色同样惨白的苏晚意眼疾手快地扶住。
大殿内,七彩霞光依旧流淌,却再也无法带来丝毫暖意。
只剩下交易落定后的冰冷尘埃,和那无声弥漫、足以冻结灵魂的绝望与恨意。
苍烬的意识体如同坠入无底冰渊。
只觉得眼前这辉煌的殿堂,此刻却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充满算计与冷漠的深渊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