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煞宗。
昔日虽然算不上南域顶尖宗门,但也凭借一手诡谲毒功和老祖的修为,在这片土地上占据一席之地。
门下弟子出行,旁人多少也要给几分薄面,不敢轻易招惹。
然而此刻。
整个毒煞宗上下,却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惶惶不可终日的氛围之中。
山门歪斜,无人修理。
护宗大阵的光芒黯淡得几乎看不见,能量供应时断时续。
往日里带着腥甜气息的毒瘴,此刻也变得稀薄杂乱,仿佛连这毒瘴都失去了主心骨。
宗门内,人影稀疏。
练功场上空空荡荡,偶尔有几个弟子匆匆走过,也是低着头,面色惶恐,脚步飞快。
仿佛身后有厉鬼在追。
“听说了吗?又跑了一批!”
“是王师兄他们,昨晚趁着守夜,卷了藏经阁几部不算核心的毒经,直接下山了!”
一个偏僻的角落里。
两个穿着毒煞宗服饰的弟子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眼神不断瞟向四周,生怕被人听见。
“唉,跑吧跑吧,能跑的都跑了!这鬼地方谁还敢待?”
另一个弟子叹了口气,脸上满是苦涩。
“老祖……老祖他老人家在混沌魔宫门口被人一拳打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五位长老更是死得不明不白,听说连血雾都没飘起来就没了!”
“现在外面谁不知道,咱们毒煞宗得罪了那位杀神苏离?”
“留下来等死吗?”
最先开口的弟子压低了声音,带着恐惧。
“我听说,混沌魔宫那边放出话了,说要来‘清理’我们……”
“我的妈呀!那位可是连金刚寺使者都敢砍头送回去的狠人!杀咱们还不是跟玩儿似的?”
“不行,我得走!今晚就走!”
“储物袋我都收拾好了!”
“等等我,一起!这宗门谁爱待谁待去!”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去意已决。
类似的情景,在毒煞宗各处不断上演。
自从老祖和五位核心长老陨落的消息传回,整个毒煞宗就彻底乱了套。
有点门路和有点积蓄的弟子,第一时间就收拾细软跑路了。
几天功夫,宗门弟子就跑了一大半还多。
剩下的,要么是修为低微无处可去的,要么就是一些对宗门还有些感情,或者……别有用心的老家伙。
“……”
毒煞宗,议事大殿。
此刻,殿内的气氛比外面更加压抑。
十几位头发花白、身上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老者,正聚在一起。
这些都是毒煞宗硕果仅存的“老古董”,修为多在通神境一二重徘徊,年纪大了,潜力耗尽,平日里都在闭关,指望能多活几年。
如今宗门遭此大难,他们不得不出关,主持这烂摊子。
“大长老,人都跑得差不多了,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
一个干瘦得像骷髅般的老者,声音沙哑地问道,脸上满是忧虑。
被称为大长老的,是一个脸上布满褐色毒斑的老者,他坐在主位上,那原本是毒煞老祖的位置。
他眼神浑浊,带着深深的疲惫。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大长老的声音有气无力。
“老祖惹下的祸事,总要有人来承担。”
“混沌魔宫那位……我们惹不起。”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这些和他一样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伙计。
“硬拼?”
“呵,老祖加上五位长老都撑不过一招,我们这些人上去,够人家塞牙缝吗?”
“逃跑?”
“我们这把老骨头,又能跑到哪里去?宗门基业不要了?”
“就算跑了,以那位的手段,难道就找不到我们?”
他每说一句,在场老者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事实就是这么残酷。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那……难道就等死吗?”另一个老者不甘心地问道。
大长老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认命。
“等死倒也不至于。”
“我了解过,那位苏宫主,虽然杀伐果断,但并非完全不讲道理。”
“之前归顺的宗门,只要老老实实,他也并未过多为难。”
“我们……只能赌一把了。”
他挥了挥手。
“把库房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搬出来。”
“那些珍藏的毒草、毒丹、矿石、灵石……还有老祖私藏的那几件宝贝,全都拿出来。”
“摆在山门前。”
“我们……负荆请罪。”
“希望能用这些身外之物,换宗门一线生机,换我们这些老骨头……一个善终。”
他的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老古董都沉默了。
这是最屈辱,也是最现实的办法。
用宗门积累了数百年的财富,去祈求仇敌的宽恕。
但,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
很快,命令传达下去。
毒煞宗残存的弟子,在大长老等人的指挥下,开始忙碌起来。
一箱箱的灵石被抬出。
一株株散发着诡异光泽的毒草被小心摆放。
一瓶瓶贴着危险标签的毒丹被陈列出来。
各种稀有的矿石、材料,以及几件灵气逼人,一看就不是凡品的法宝,也被放置在最显眼的位置。
这些东西,几乎掏空了毒煞宗的老底。
它们被整齐地摆放在毒煞宗那残破的山门之外,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又带着一丝悲凉的光芒。
然后。
以大长老为首,那十几位通神境的老古董,整理了一下衣袍。
相互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苦涩和决绝。
他们走到那些宝物前方。
面向混沌魔宫的方向。
整整齐齐地,跪了下去。
头颅低垂,姿态放到了最低。
如同等待审判的囚徒。
“……”
这一幕,震撼了那些还留在宗门的弟子,也让一些暗中观察的其他势力探子唏嘘不已。
曾几何时,毒煞宗也是南域一方豪强。
如今,却落得如此田地。
然而。
并非所有人都认命。
在跪倒一片的老古董身后,大殿的阴影处,站着几个年轻人。
他们是毒煞宗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是宗门曾经倾力培养的天骄。
修为都在通神境初期。
此刻,他们看着山门外那跪倒一片的师门长辈。
看着那些被当做买命钱摆出来的宗门积蓄。
一个个脸色铁青,拳头紧握,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凭什么!”
一个脸上带着一道蜈蚣状疤痕的青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眼神凶狠。
“他苏离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下界飞升的底层人!”
“走了狗屎运得了点机缘,就敢如此欺辱我毒煞宗!”
另一个身材高挑,眼神阴鸷的女子也低声附和,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服。
“就是!传言他不过是圣人巅峰!跟我们一样的通神境而已!”
“凭什么他能有如此实力?凭什么他能拥有那么多宝物和传承?”
“凭什么我们要像狗一样跪在这里,把祖宗基业拱手送人,祈求他的饶恕?”
一个矮胖的青年,喘着粗气,眼睛通红。
“我不服!老祖肯定是中了暗算!五位长老也是!”
“要是正面对决,我们毒煞宗的毒功,未必就怕了他!”
“看看大长老他们!真是越老越没胆气!把我们毒煞宗的脸都丢尽了!”
这几人,平日里在宗门内也是眼高于顶,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让他们向一个同龄人,一个他们打心眼里看不起的底层人下跪求饶?
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我们不能就这么认了!”
刀疤青年眼神闪烁着狠毒的光芒。
“他苏离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我们还有护宗大阵!虽然残破,但拼着耗尽底蕴,未必不能与他周旋!”
“而且,他如此嚣张,得罪了金刚寺,说不定不用我们动手,西域佛门就会收拾他!”
阴鸷女子也压低了声音,带着蛊惑。
“没错!我们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等他来了,我们见机行事!”
“若是他接受供奉,就此退去,也就罢了。”
“若是他得寸进尺,非要赶尽杀绝……”
她眼中寒光一闪。
“那就拼个鱼死网破!”
“让他知道,我毒煞宗,也不是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