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废墟之上,每一粒尘埃的飘动,都变得清晰可闻。
净言僵在原地,那张俊朗出尘的脸上血色尽褪。
神魂切割。
自断双臂。
那意味着他将从云端跌落尘埃,从万众敬仰的西域第一天骄,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他数十年苦修,他所有的骄傲与荣光,都将化为泡影!
神魂切割并非从物理层面上断去双臂,而是违背自己的生存本能,强行从精神上给自己截肢!
一旦完成神魂切割,那两条手臂将再无任何知觉,不仅修复过程比物理截肢难上十倍不止,光是需要的宝药灵石就是个天价数字。
整个过程更是痛苦万分!
“……”
幽冥魔舟之上,清荷那张沾满血与泪的脸庞,正爆发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光。
她的全部心神都灌注在下方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净言师兄……
他会答应的!
他一定会答应的!
他曾对月盟誓,说愿为她付出一切!
这,就是他证明自己誓言的时刻!
“怎么?”
“很难选吗?”
苏离把玩着手中的混沌灭世长枪,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痕。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下方的年轻僧人,玩味开口。
“一边是你的女人,一边是你的前途。”
“让老子猜猜,我们伟大的西域第一天骄,会怎么选?”
净言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双手合十,对着苏离深深一躬。
“阁下,说笑了。”
“清荷师妹年幼无知,若有得罪之处,净言在此代她向阁下赔罪。”
“还请阁下大人有大量,放过她这一次。我金刚寺……不,我净言,愿奉上所有珍藏,只求阁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狂躁的嘶吼打断。
“净言师兄!!”
清荷趴在船舷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尖叫。
“你还在犹豫什么!!”
“不就是两条胳膊吗!以你的天资,将来未必不能断臂重生!”
“你快答应他啊!!”
“你不是说你爱我吗!你不是说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
“现在!就现在!证明给我看啊!!!”
她状若疯癫,那充满催促与命令的尖叫,刺得净言耳膜生疼。
周围那些幸存的金刚寺弟子,也用一种复杂的视线注视着他。
像看小丑。
净言只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反复炙烤。
所有的视线都化作了利刃,将他那层名为“天骄”的画皮,一层一层地剐了下来。
答应?
他怎么可能答应!
他的一切,都建立在“西域第一天骄”这个名号之上!
没了双臂,没了修为,他净言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连狗都不如的废物!
可若是不答应……
他今天就会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成为一个背弃誓言,见死不救的懦夫!
他的名声,同样会一落千丈,成为整个西域的笑柄!
怎么办?
怎么办!
恐惧与屈辱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啧啧啧。”
苏离摇了摇头,发出一阵惋惜的叹息。
“看来,你在你师兄心里,分量不怎么够啊。”
他将长枪扛在肩上,冲着船上的清荷咧嘴一笑。
“不过也对,一个玩物而已,怎么能跟自己的前途比呢?”
玩物?
这两个字,如同九天玄雷,轰然劈在清荷的脑海中。
她整个人都懵了。
她看着下方那个满头冷汗的净言,又看了看苏离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嘲弄。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不……
不会的……
净言师兄是爱我的……
他只是……他只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净言猛地抬起头。
他那双原本温润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
他不再看苏离。
他死死地,死死地盯住了魔舟上的清荷!
“贱人!!!”
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从他口中轰然炸响!
全场皆惊!
清荷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呆呆地看着净言,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都是你!!”
净言指着清荷,状若疯魔地嘶吼。
“如果不是你这个不知检点的贱人,去招惹这种盖世魔头,我金刚寺何至于此!”
“普渡老祖何至于惨死!数千同门何至于被屠戮殆尽!”
“你才是罪魁祸首!你这个扫把星!!”
“现在,你还想毁了我?!”
“我告诉你!做梦!!”
“该死的人是你!是你!!!”
他将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屈辱,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最恶毒的诅咒,倾泻在那个曾被他捧在手心的女人身上。
幽冥魔舟上,清荷的身体晃了晃。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脑一片空白。
贱人……
不知检点……
罪魁祸首……
该死的人是你……
原来……
原来是这样吗?
她所有的爱慕,所有的期盼,她不惜背叛宗门也要换来的所谓爱情……
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
她,只是一个玩物。
“噗——”
一口黑血从清荷口中喷出,她仰头栽倒在甲板上,那双流着血泪的眼中,所有的光芒,彻底熄灭。
希望,信仰,爱情。
在这一刻,被那个她最爱的人,亲手砸得粉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苏宫主不解风情,在这种逆天时刻竟然笑得前仰后合。
“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
他拍着大腿,指着净言。
“老子就喜欢你这种坦诚的狗东西!”
净言被这笑声刺得浑身发抖,他不敢看苏离,只是低着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也赌输了。
他保住了自己的双臂,却也彻底撕碎了自己所有的伪装。
从今往后,他净言,就是一个笑话。
“行了。”
苏离收敛了笑意,将混沌灭世长枪的枪尖,对准了净言。
“人性剧场看完了,也该送你上路了。”
净言:“?”
他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惊恐。
“你……你不能杀我!”
“我已经按照你的意思,做出了选择!”
“你说过……”
“我说过什么?”
苏离打断了他,慢悠悠地开口。
“我说过,你自废双臂,我就放你和她走。”
“你废了吗?”
“没有吧。”
苏离的枪尖向前递了一寸,毁灭的气息让净言的神魂都在战栗。
“所以,你现在可以去死了。”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净言。
他双腿一软,竟是“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废墟之上。
“不!不要杀我!”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
他涕泪横流,朝着苏离疯狂磕头,再无半点天骄风范。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只要您不杀我,我愿意做您的一条狗!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检测到您当众逼疯金刚寺圣女,并迫使西域第一天骄下跪求饶,人性沦丧,邪恶值+!】
【当前邪恶值:!】
我擦,爆这么多。
苏离看着在自己脚下摇尾乞怜的净言,脸上浮现出一抹厌恶。
“当我的狗?”
“你也配?”
他抬起脚,似乎下一秒就要将这个废物的头颅踩爆。
但随即,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更有趣的事情,动作顿住了。
他收回长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净言,又瞥了一眼甲板上那个了无生息的清荷。
“想活命,也不是不行。”
苏离缓缓开口。
净言的动作一僵,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求生的渴望。
苏离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去。”
他指着魔舟上的清荷。
“亲手,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