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缓缓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两边的扶木:“他身为大祭司的子孙,本就该为草原的和平担起自己的使命。”
大祭司的目光望向门口,那里还残留着马蹄扬起的尘土,他的嘴里在喃喃不安:“赫连啜那小子病危的时机太巧了,巧得让人疑心。我要看看,这究竟是真病,还是一场演给所有人看的戏。”
“万一是假的呢?”
黑衣人往前走了两步,斗篷下摆扫过地面的碎石:“塔里克一旦落入他们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是他注定要为苍天大神献身了。” 大祭司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是他的荣耀。”
黑衣人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言语中满是无奈:“我倒真的希望塔里克能平安抵达圣坛。否则的话,那说明赫连啜准备了这么久就是为你设了一个局,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我只是没想到,一个李朝少年的到来,竟让所有事情都加快了脚步。”
“胡狼儿是个变数。” 大祭司点点头,得知胡狼儿真实身份的大祭司心里很是欣慰,连他那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而现在的王庭,最缺的就是变数。”
“你保重。” 黑衣人顿了顿,补充道,“我还想你多活几年。”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黑暗的墨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大祭司再次闭上眼,营帐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 “噼啪” 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证明着这世间万物仍在运转。
夜色如墨,将广袤的草原染成一片漆黑。塔里克一行人骑着骏马,沉默地驰骋在草地上,马蹄踏过青草的声音被晚风吞没。
天上没有一丝月光,连星星都躲进了云层,地上更是看不见半点火光,只有马蹄扬起的尘土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更诡异的是,往日里总会遇到的金狼卫巡逻队,今晚竟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太顺利了。” 塔里克坐在马背上,心里莫名发慌,胖乎乎的手紧紧攥着缰绳,手心全是冷汗。从冶炼所出来一路疾驰,连只受惊的野兔都没碰到,这种顺利让他浑身不自在,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队伍前列的领头祭司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年纪稍长,是祭司中少有的常年在外执行任务的老手。
此刻他眉头紧锁,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吁 —— 停!”
领头祭司猛地抬手,厉声喝道,马队瞬间停下,骏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低低的嘶鸣。
领头祭司翻身下马,脚刚沾地就往前迈了十步,身子微微前倾,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声响。
四周静得可怕。没有虫鸣,只有风声,甚至连草叶摩擦的声音都没有,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这种死寂比狂风暴雨更让人胆寒。
恍惚间,一阵奇异的香味顺着晚风飘了过来。那香味很淡,带着一丝甜意,却又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领头祭司心里 “咯噔” 一下,刚要张口喊 “小心”,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惊恐地瞪大眼,想要抬手示意,四肢却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紧接着,一阵细碎的吟唱声响起,那声音忽远忽近,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伴随着越来越浓的香味,朝着马队席卷而来。
“咳咳 ——”
最先倒下的是队伍末尾的两名年轻祭司。他们捂着喉咙,脸色瞬间变得青紫,身体剧烈地抽搐着,拼命抠着自己的喉咙想要呼吸,可胸腔里像是灌满了铅,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很快,更多的祭司纷纷从马背上跌落,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只能发出微弱的 “嗬嗬” 声,没过多久就没了动静。
塔里克也没能幸免。那香味钻进鼻腔的瞬间,他就觉得头晕目眩,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连喘气都变得异常艰难。他双眼死死地瞪着,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胖乎乎的脸颊涨成了紫红色,像上岸的鱼儿般拼命鼓着腮帮子,却连一丝空气都吸不进去。
塔里克的意识渐渐模糊,他甚至能感觉到死亡的阴影在向自己逼近。
就在这时,一道俏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暗处飞闪而出。那身影动作极快,裙摆扫过草地带起一阵风,纤细的手指在塔里克鼻子边轻轻一拂 —— 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钻入鼻腔,堵在喉咙里的异物感骤然消失。
“呼 ——”
塔里克猛地吸了一大口空气,新鲜的氧气涌入肺部,让他瞬间活了过来。
他扶着马脖子剧烈地咳嗽着,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第一次觉得能顺畅呼吸竟是如此幸福的事。
直到最后一名祭司在痛苦中没了声息,那道俏丽的身影才缓缓开口。她的声音粗犷又冰冷:“塔里克,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活着吗?”
塔里克好不容易缓过劲,抬头望去,借着远处微弱的星光,他看清了来人的脸,瞬间惊得张大了嘴:“尔那茜?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
尔那茜往前走了两步,她身后的随从立刻点燃了火把。跳跃的火光映亮了她的脸庞 ——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确实是那位身份特殊的女祭司。只是此刻她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锐利。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
尔那茜蹲下身,看着地上死去的同僚,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我前几天从金丝雀部快马赶回来的,这事除了父汗和国师,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你是我的朋友,我不想看你死在他们手里,所以我主动请缨前来救你。”
这话不假。
尔那茜是雌雄同体,塔里克生着中原人的相貌,两人从小就被周围的人嘲笑为 “怪胎”。
别的孩子在草原上骑马射箭、呼朋引伴时,只有他们俩能互相取暖,情同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