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胡狼儿便佝偻着腰,一手悄悄捂着小腹,脚步有些虚浮地往宗云和赵老夫子的营帐走去。
刚掀开门帘,就对上两人挤眉弄眼的暧昧目光 —— 昨晚帐内那声短促的惨呼,早已被值守的大嘴巴百夫长老杨传得军营内人尽皆知。胡狼儿干咳两声,硬着头皮走上前,将宴席上的变故、大祭司的态度,以及与拖拖雷的约定,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连斩断崔炳浩左手的细节都没隐瞒。
“现在我们既然走不了,倒不如全力一搏。”
宗云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作为一名将军吗,他能快速权衡利弊,若瑟必真的登上汗位,仅凭踏白军与金狼卫几次冲突的旧怨,对方绝不会放过他们这支 “外来者” 军队。
如今全力扶持拖拖雷,反而成了这支踏白军唯一的生机。
赵老夫子也缓缓点头,捋着山羊胡的手顿了顿:“既然长公主早安排了何常在潜伏在赫连啜身边,老夫倒也放心些。何公公当年在皇城司时,办差向来缜密,从无差错,有他在,我们至少能摸清大汗那边的真实情况。”
胡狼儿终于忍不住,说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疑惑:“可何公公既然曾任皇城司冀州司主,常山堂遇袭那般大的事,他为何没传半点预警回来?这里面会不会有别的缘故?”
赵老夫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眼神闪烁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含糊道:“之前皇城司一直由誉王掌管,后来才交接给长公主。或许是交接时出了疏漏,误了消息传递也未可知。”
胡狼儿盯着他的神情,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却也没再追问。他沉默片刻,抬头看向赵老夫子:“我想找机会和何公公见一面。赫连啜这时候病危,时机太巧,我总觉得是个陷阱。”
“万万不可!” 赵老夫子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何公公潜伏本就九死一生,若是贸然与你见面,一旦被人察觉,不仅他性命难保,连我们之前的布局都会功亏一篑。为了大局,只能再等等。”
胡狼儿想想也有道理,只好压下心头的不安。
他又想起帐里那位还在赌气的红娘子,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既然如此,那我先回去了,若是还有急事请及时告知于我。”
“狼大人留步。” 赵老夫子突然喊住他,眼神里满是长者对少年的关切,“少年风流本是美谈,老夫本不该多嘴。但万事皆有分寸,过度沉溺儿女情长,容易亏了肾水伤了精元。须知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你可不能栽在这上面。”
胡狼儿的脸瞬间红透,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颈。昨晚那记拳头的痛感还在,满心委屈却没法解释,只能深深弯腰行了一礼:“赵老夫子教诲的是,胡狼儿谨记在心。”
离开宗云的营帐,胡狼儿快步走回自己的帐篷。
刚掀开门帘,就看到红娘子背对着他坐在毡毯上,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肩头微微绷着,一看就是还在赌气。
他赶紧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凑上前去:“红姑姑,你还没走啊?我还以为你气鼓鼓地回自己帐了呢。”
红娘子依旧没回头,声音冷冰冰的,像结了层霜:“我的帐子都被人收走了,我还能去哪?”
胡狼儿顺势在她身边坐下,故意叹了口气,装作无奈的样子:“这也不能怪杨大哥。我一大早就跟他说,红姑姑的毡帐绝不能动,可他说最近宿营紧张,有几个兄弟染上了伤寒,必须单独隔离,实在没办法才征用了你的帐。我拦了半天也没拦住,唉,总不能看着兄弟们生病没人管吧?”
“哼,” 红娘子终于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讥讽,“可惜啊,要是那位萧神医在,别说伤寒,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没人敢动她的帐子。我算什么,不过是个多余的人,占着帐篷也是浪费。”
“红姑姑怎么能这么想?” 胡狼儿赶紧抓住她的手。红娘子的手纤细柔软,却带着几分凉意,她下意识地想挣脱,可胡狼儿的手像铁钳子似的,紧紧攥着不放。两人僵持了片刻,红娘子终究是软了心,不再挣扎,只是依旧扭过头,不肯看他。
胡狼儿见状,轻轻凑过去,嘴唇在她的脖颈上碰了碰。温热的气息扫过皮肤,红娘子浑身一颤,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乖乖地靠进他的怀里。
“红姑姑,你还记得我跟你讲过的《神雕侠侣》吗?”
胡狼儿抱着红娘子,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不算长,可每一天都是我最开心的时光。我总想着,等这事了结了,我们就去草原放牧,看天上的云卷云舒;要是你想回中原,我们就去江南耕作,春天种桃花,秋天收稻谷,品遍世间的四季变幻。”
红娘子的心跳得飞快,耳朵尖都红了。她最怕胡狼儿说这些甜言蜜语,每一个字都像羽毛似的,挠得她心里发痒。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胡狼儿描绘的画面:夕阳下,两人牵着牛羊走在草原上,身边围着蹦蹦跳跳的孩子;江南的春雨里,两人并肩坐在屋檐下,看着雨滴打在青石板上……
这些画面太美好,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可是,总有人想毁了我们的梦想。” 胡狼儿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你看这几年,常山黄家、冀州崔家、青州赵家,还有现在的瑟必和莫德利,他们一个个都想置我于死地。就连你爹……”
胡狼儿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一下,再也说不下去。
红娘子的身体也僵住了,帐篷里瞬间陷入沉默。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爹…… 他最后埋在哪儿了?”
“马五哥把他埋在了野狼寨后山,找了块能看见整片草原的风水宝地。” 胡狼儿低声说道,“马五说,不管你爹之前做过什么,终究是野狼寨的老寨主,不能让他成了草原上的孤魂野鬼。以后每年的清明和冬至,都会亲自去祭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