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汗,” 尔那茜不死心,继续坚持着自己的意见,“不如让我以探望胡狼儿的名义,去他的营地一探究竟。若是那刺客真的在那里,我就趁机给胡狼儿加重些药量,让他睡得更沉,也方便我们寻找机会,处理掉那个隐患。”
尔那茜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纳斯齐不是来信说,他们救了一支从煤山出发的商队,里面有皇城司的人马。皇城司中向来不乏善于医术之人,万一里面有能看出胡狼儿所服药物蹊跷的人,那就麻烦了。”
尔那茜心中对陆嫣假扮的 “萧神医” 印象极为深刻。在她看来,那位萧神医的医术精湛,绝不在自己之下。而且按照路程推算,那支商队明天就应该能赶到王庭了。若是萧神医真的能让胡狼儿及时醒来,那么她费尽心机设计的这一切,都将毁于一旦。
想到这里,尔那茜的后背不由自主地渗出了一丝冷汗。她暗自庆幸:“幸亏乌尔善大师兄帮我瞒着师父,没有泄露胡狼儿查到的真相,否则,以师父的精明,肯定会发觉这一切都是阴谋。”
赫连啜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眼神深邃:“北蛮不能没有大祭司这个位置。没有祭司的存在,万民就缺少了信仰的寄托,整个草原的子民会如同散沙一般,再也凝聚不成一股力量,那么,我们南下突破燕山、入主中原的大业,就成了一句空话。但同时,王庭又必须没有你师父这样的大祭司 —— 他太固执,太痴迷于所谓的‘和平’,阻碍了我们黄金家族的霸业。所以,乌尔善才肯答应与我们合作,他也有自己的野心。”
尔那茜和何常在瞬间明白了赫连啜的话中深意,眼神中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只有瑟必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显然没有听懂父汗这番话的弦外之音。
赫连啜见状,心中暗叹一口气。这个儿子,心狠手辣,倒是颇有自己年轻时的风采,可惜就是缺了几根活泛的心脉,太过鲁莽,不懂权谋算计。他不由得在心里暗自思忖:或许,拖拖雷那个心机灵敏、懂得隐忍的儿子,更适合继承我的汗位?
没有人知道赫连啜内心的真实想法。尔那茜见赫连啜面露不郁之色,连忙开口,向瑟必解释道:“父汗的意思是说,大祭司这个位置必须存在,它是草原信仰的象征。但师父一直不赞成金狼卫南下征伐,与我们黄金家族的霸业相悖。这次祭天大典,就是要让师父用他的威望,与左右贤王做斗争,让他们两败俱伤。等到师父的威望大损,无力再干涉王庭事务时,他自然会主动离开大祭司这个位置,去极北圣地养老。”
瑟必听得更加糊涂了,他皱着眉头,不解地问道:“既然要除掉师父和左右贤王,最好的方法不就是借左右贤王的手,在祭天大典上杀了大祭司吗?然后我们再以‘为大祭司报仇’的借口,出兵杀了左右贤王,将他们手下的人马全部抢夺过来,一劳永逸。姐姐说要让大祭司威望大损,甚至还要留下他一条命,这怎么能做得到?而且,留下他,日后岂不是个隐患?”
“我儿能想到这么多,我心甚慰。” 赫连啜终于对瑟必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他轻轻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道,“让你师父活下来,是你姐姐与乌尔善等诸多祭司达成合作的前提。我们黄金家族向来信守承诺,不可出尔反尔,否则会寒了众人心。而且,你姐姐自有手段让你师父威望大损,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尔那茜:“这样吧,尔那茜!”
听到赫连啜的吩咐,尔那茜立刻躬身候命,姿态恭敬:“孩儿在。”
赫连啜微笑着看向自己最聪慧、最得力的女儿:“明天你就不用去找胡狼儿了,让艾思丽去吧。那个红娘子与艾思丽交情不浅,让艾思丽去,定不会引起她的戒心。让艾思丽趁机打探一下,胡狼儿的营地里到底有没有那个活着的刺客。”
“是,孩儿明白。” 尔那茜恭敬地应道。
“至于何区主,” 赫连啜的目光转向依旧跪在地上的何常在,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大祭司向来十分信任你,这是你的优势。你这两天就把大祭司的一些秘密,透露给莫德利那边。注意,不要做得太明显,要让他觉得是自己无意中发现的。这样,左右贤王才会相信莫德利掌握了足以颠覆大祭司的筹码,才会按时发动叛乱。”
“老奴遵旨!” 何常在连忙叩首领命。
“还有瑟必,” 赫连啜最后看向自己的大儿子,语气带着几分期许,“你去找赫尔马斯,告诉他,这是我说的 —— 我会派五千金狼卫进驻到器械冶炼所附近,任由他调遣指挥。只要他能帮我保护好器械冶炼所,确保里面的设备和工匠万无一失,等事成之后,我会让他担任下一届大祭司。”
“什么?!” 尔那茜浑身猛地一颤,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她一直以为,父汗承诺给塔里克的 “下一届大祭司” 之位,最终会落到自己头上,没想到父汗竟然又给了赫尔马斯这样的承诺。但她终究不敢在父汗面前表露不满,只是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
赫连啜自然察觉到了尔那茜的异常,但他并没有当场点破,只是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
等到瑟必和何常在纷纷告辞离开,金帐内只剩下赫连啜和尔那茜父女两人时,赫连啜才缓缓开口,喊住了正要转身离去的尔那茜:“尔那茜,你稍等一下,父汗还有话要和你说。”
尔那茜停下脚步,转过身,重新跪下,低着头:“父汗还有何吩咐?”
“你是不是觉得,父汗出尔反尔,欺骗了塔里克?” 赫连啜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目光紧紧盯着尔那茜。
尔那茜的身体又是一颤,连忙说道:“孩儿不敢。”
“不敢,那就是承认了。” 赫连啜突然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尔那茜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没错,我确实和塔里克说过,只要他配合我们,帮我们除掉莫德利和左右贤王,下一任大祭司就是他。现在,我又让瑟必告诉赫尔马斯,让他担任下一届大祭司。你是不是觉得,父汗在戏耍他们?”
尔那茜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低着头。
赫连啜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威严:“没错,我就是在戏耍他们。尔那茜,你要记住,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所有的承诺都只是筹码。父汗心目中,最理想的大祭司人选,从来都不是塔里克,也不是赫尔马斯,而是你啊。”
“孩儿不想做大祭司。” 尔那茜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抗拒,“孩儿只想辅佐父汗,辅佐未来的大汗,为北蛮的霸业尽一份力。”
“现在不是你想不想的事情,而是你身为黄金家族的女儿,必须承担的责任。” 赫连啜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这么多年以来,从你祖父,到你爷爷,再到你父汗,我们黄金家族的每一代大汗,都被大祭司的威望所压迫着。北蛮帝国的兵锋何等锐利,铁骑踏遍草原无敌手,可这么多年来,我们南下中原的大业却始终没有寸进之功,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顿了顿,不等尔那茜回答,便自己揭晓了答案:“就是因为你的那位师父!他太固执,太天真,一直不赞成大军征伐。他老是幻想着草原和平,人们不再流血,可他忘了,草原的法则从来都是弱肉强食!”
赫连啜的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如同一匹饥饿的狼王:“没有鲜血的灌溉,哪有丰沃的草原?这个小孩子都懂得的道理,偏偏你的师父不理解。他以为靠祈祷和祭祀,就能让草原子民过上好日子,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突然露出兴奋的光芒,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为了扳倒你师父这块黄金家族霸业路上的绊脚石,我甚至赌上了自己这辈子的荣耀 —— 当年我向你师父承诺,有生之年绝不南下征伐,这才让他放下了戒心,愿意配合我们的计划,也让我们有机会趁机清除掉古力和谷托里这两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你说,父汗怎么会再让大祭司这个位置,落在非黄金家族血脉的人手上?这不是给瑟必这位未来的大汗,设置新的阻碍吗?”
尔那茜沉默了,她抬起头,看着父汗眼中那熊熊燃烧的野心,心中的最后一丝抗拒也渐渐消散。她知道,父汗说得对,这是她身为黄金家族成员的宿命,无法逃避。
赫连啜见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语气也缓和了下来:“等这件事尘埃落定之后,对你师父好一点。他终究是一位孤独的老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