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嫣点了点头,不再犹豫。她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几根银针,又拿出一小瓶红色的药液,用银针蘸了蘸,快速而精准地刺入胡狼儿的几处穴位。
随后,她双手按在胡狼儿的胸口,轻轻推拿按摩,引导药液和血气在他体内流转。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胡狼儿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依旧有些迷迷蒙蒙,带着刚睡醒的混沌,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床边、冷若冰霜的陆嫣,情不自禁地开口道:“圣……”
“圣” 字刚出口,赵老夫子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不寻常的称呼。
陆嫣心中一惊,生怕胡狼儿说出不该说的话,连忙紧急打断了他:“狼大人,我是用激发血气的方法让你醒过来的,你体内的药效尚未完全消退,随时可能再次昏睡。现在时间紧迫,你莫做他想,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赶紧说!”
胡狼儿被她一打断,瞬间回过神来,眼神也变得清明了许多。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红娘子按住了肩膀。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快,快点派人去告诉大祭司,尔那茜不可信!药炉是她烧的,不对,我不是已经告诉乌尔善了吗?你们怎么还不知道?”
“乌尔善说,你昏迷前,告诉他药炉是莫德利烧的。”
闻听此言,胡狼儿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惊骇:“这么说,乌尔善也和尔那茜勾结在一起了,太可怕了…… 现在可以确定了,这一切都是赫连啜设下的一个局!他根本就没有病危,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阴谋!你们快去告诉大祭司,让他千万小心,不要落入赫连啜的圈套!”
“狼大人,还有其他事情要吩咐吗?” 宗云见他神智又开始模糊起来,气息也有些不稳,连忙追问道。
“伐木…… 造船,要快!” 胡狼儿的意识渐渐有些模糊,他强行撑起精神,艰难地说道,“沃难河的河堤处,有一块半月型的石头,那是河堤的关键所在。只要将这块石头抽出,河堤就会立刻崩溃,河水会冲毁赫连啜的器械冶炼所,我们也可以顺着河水,乘坐木筏安全逃离王庭…… 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一定要快!”
说完这句话,胡狼儿的头一歪,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营帐内的众人都被胡狼儿的话惊得说不出话来,脸上满是骇然之色。赫连啜假病危、尔那茜与乌尔善勾结、药炉失火是阴谋、沃难河堤藏着逃生之路…… 这一个个重磅消息,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片刻后,宗云率先反应过来:“都听到狼大人所说的话了吗?立刻按照他的吩咐去做!第一,马上派人给大祭司传信,告知他真相;第二,所有能动的人,全部去砍伐树木,制作木筏,对外就宣称是要伐木加强营区的防御工事,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是!” 众人齐声应道,立刻行动起来,营帐内瞬间变得忙碌而有序。
然而,没过多久,一名踏白军士兵就急匆匆地闯入营帐,脸上满是焦急之色:“宗将军!不好了!我们的营地被金狼卫给团团围住了!”
“什么?!” 宗云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来,“为何会这样?不是说,沃难河河谷是祭司的辖地,金狼卫不得擅闯吗?”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带着李柱等人冲出营帐。只见营地外围,密密麻麻的金狼卫手持刀枪弓箭,将营地围得水泄不通,盔甲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杀气腾腾。
宗云大吼一声,拍马冲上前去,想要与对方交涉,却被金狼卫射出的几支冷箭逼停了脚步,箭矢擦着他的战马飞过,钉在地上,发出 “笃” 的声响。
就在这时,金狼卫队伍中走出一个身着祭司装扮的男人,他约莫四十多岁,面容阴鸷,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对着宗云拱了拱手:“宗将军,别来无恙?赫尔马斯这厢有礼了。最近王庭内部有些动乱,器械冶炼所乃是我北蛮的重中之重,不容有失。我特意向大汗申请了五千金狼卫,前来加强器械冶炼所的护卫工作,没想到惊扰了宗将军的营地,还请海涵。”
宗云心中一沉,他早就听说,赫尔马斯是大祭司的二弟子,一直主管器械冶炼所。此刻见他如此说辞,显然是已经背叛了大祭司,投靠了赫连啜。他心中不由得对那位博爱宽仁的大祭司产生了一丝同情:辛辛苦苦培养了这么多弟子,到头来,乌尔善、赫尔马斯,尔那茜一个个都选择了背叛,不知道大祭司得知真相后,会是何等心痛。
“赫尔马斯大人说笑了。” 宗云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只是不知,大人请金狼卫入驻祭司辖地,大祭司是否知情?毕竟,这辖地的规矩,还是大祭司定下来的。”
赫尔马斯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被凶相取代,语气也变得冰冷起来:“此等小事,何须惊扰师父他老人家?大汗有令,如今王庭特殊时期,一切以稳定为重,器械冶炼所的安全更是重中之重。倒是宗将军,你麾下的踏白军在营地附近大肆活动,不知意欲何为?”
宗云心中暗道不好,对方显然是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动作。他不动声色地说道:“没什么大事,只是最近王庭不太平,我担心营地安全,所以让兄弟们砍伐些树木,加固营寨罢了。既然大人有要务在身,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说完,宗云调转马头,带着人返回了营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赫尔马斯阴鸷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笑容,他对着身边的金狼卫领队冷声道:“传令下去,加强警戒,把营地围得水泄不通,一只鸟也不能放出去!不用管他们在里面干什么,只需死死盯住即可。另外,多安排些射雕儿,密切监视天空,防止他们用飞鸽传信给大祭司!”
营地内,红娘子正陪着陆嫣坐在营帐里,两人相对无言。红娘子看着陆嫣微微隆起的小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惊讶:“萧神医,你…… 你有身孕了?而且,这孩子还是小狼儿的?”
陆嫣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红娘子瞪大了眼睛,心里五味杂陈,既惊讶又有些酸楚。她和胡狼儿这段时间以来同床共枕这么久,也没见肚子有什么动静。可这位 “萧神医”,只和胡狼儿相处了短短一夜,竟然就暗结朱胎,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放心,这个孩子,我会自己生下来,然后就带着他离开。” 陆嫣似乎看穿了红娘子的心思,语气平淡地说道,“我不会打扰狼大人的生活,孩子也会跟着我姓陆,与狼大人没有任何关系。”
“这怎么能行!” 红娘子急得一下子跳了起来,直接否决了她的提议,“小狼儿的血脉,怎么能流落在外?你放心,等他醒了,我一定让他给你一个名分!你是孩子的娘亲,理应留在他身边。”
“可我的脸……” 陆嫣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与自卑。她的真实容貌早已被毁,如今这张脸是易容后的模样,在这个看重容貌的时代,被毁容的女子如同残花败柳,根本无法承受世俗的眼光,更不配站在胡狼儿身边。
红娘子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哦,原来圣姑大人是担心这个,你放心,小狼儿早就跟我说过了,他一点都不在乎你的容貌。”
陆嫣的身体微微一颤,惊讶地看向红娘子。
红娘子贼眉鼠眼地凑近她,压低声音,说起了悄悄话:“小狼儿说,他喜欢你的才华,喜欢你的性子,容貌根本不重要。他还说……”
红娘子故意顿了顿,看着陆嫣好奇的眼神,才笑着继续说道:“他说,关上灯都一样!”
“你……” 陆嫣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哪怕是易容后的面容,也能看出明显的羞涩。她又气又羞,直接扑上去捂住了红娘子的嘴,声音带着几分娇嗔:“你小点声,要是被别人听到了,像什么样子!”
红娘子咯咯地笑着,掰开她的手:“怕什么,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小狼儿既然这么说,就说明他是真心喜欢你,你就别再胡思乱想了。”
陆嫣的脸颊依旧滚烫,她眨巴着眼睛,带着几分羞涩和不确定,小声问道:“狼大人,真的这么说过?”
“那是自然!” 红娘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声音一下子变得洪亮起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小狼儿亲口跟我说的,还说以后要好好待你,绝不让你受委屈。”
陆嫣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夜色渐深,忙碌了一天的众人都已经疲惫不堪。除了营地外围必要的守卫之外,其他人都已经酣然入睡,营帐内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只有宗云、汪凝翠、赵老夫子、红娘子和陆嫣等几个主要人物,依旧聚集在主营帐内,神色凝重地分析着当前的状况。
“那块半月型的石头,我们已经找到了。” 宗云首先开口,对今天的工作进行了总结,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我已经安排老杨带着一队精锐兄弟,潜伏在河堤附近,隐蔽起来。只要听到我们这边发出的响箭信号,他们就立刻动手,抽出石头,毁堤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