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
大祭司连续说了三个 “好” 字,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在乌尔善和二徒弟赫尔马斯两人一左一右的搀扶下,他颤颤巍巍地从床榻上走了下来。岁月不饶人,曾经挺拔的身躯如今已有些佝偻,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但大祭司那双眼睛里,依旧闪烁着洞察一切的智慧光芒。
他笑眯眯地伸出手,任由三徒弟尔那茜乖巧地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替他穿上祭袍。
尔那茜的动作轻柔而细致,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她先是帮大祭司套上宽大的袍袖,然后耐心地整理着衣袍上的褶皱,确保每一处都平整妥帖。一边整理,她一边轻声说着吉祥话:“师父,今日您身着这件圣袍主持大典,定能感动苍天大神,为草原带来无尽的福祉。徒儿祝您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这一幕温馨而和睦,让大祭司的脑海中甚至产生了一丝错觉,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那时候,这几个徒儿还是懵懂孩童,围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争先恐后地伺候自己穿衣、递水,眼神里满是纯粹的依赖与崇拜,纯真而美好。
如今徒弟们都已长大成人,各自独当一面,成为了自己最得力的臂膀,这让他心中充满了骄傲与满足。
“唉,可惜了,塔里克不在。” 大祭司轻轻叹了口气,惋惜之意跃然于脸上,“你们四个,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我也一直视你们都如同自己的亲子孙一般疼爱。如今祭天大典这么重要的日子,却唯独少了他,实在是一桩憾事。”
尔那茜低着头,继续为大祭司系着祭袍腰间的金带,她那向来有些粗犷的声音里,竟然难得地夹杂着几分温柔:“师父放心,塔里克师兄很快就会回到您身边的。等这次祭天大典圆满结束,我会亲自去极北圣地,跪在雪地里求您网开一面,让师兄回来陪伴您左右,弥补他犯下的过错。”
大祭司笑着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深深的无奈:“罢了,塔里克对附离大人犯的罪孽太重了。私自盗取药炉中的曼陀罗,还引发了药炉大火,差点酿成弥天大错,危及整个王庭的安危。他一辈子都只能呆在极北圣地悔过自新,这是我对附离大人许下的承诺,也是对他的惩罚,不能反悔啊。”
他话题一转,问道:“对了,附离大人那边,有什么新的消息传来吗?他醒过来了吗?身体可有大碍?”
赫尔马斯连忙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语气恭敬地回道:“回师父,暂时还没有附离大人醒来的消息。昨天,踏白军的人倒是从外面回来了,据说他们在路上遭遇了一支金狼卫大军的袭击,损失不小。回来之后,他们就闭门不出,只是在营地里疯狂地砍伐树木,加固营寨的守卫,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徒儿估计,他们是因为遭遇了袭击,对我们王庭的人已经彻底不信任了,才会如此戒备。”
大祭司心中暗自笑了笑,觉得胡狼儿这个人还是太过于小心谨慎了。
或许是他昏睡后,没有来得及给身边的人传达最新的指令,才导致踏白军如此紧张。他清楚踏白军砍伐树木并非为了加固营寨,而是为了制作木筏,准备逃离王庭。
大祭司笑了笑,便将这件事一笔带过,没有放在心上:“既然如此,那就任由他们砍伐树木,加固营寨吧。年轻人心思缜密,多加防备也是好事。等今天的祭天大典结束,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我再亲自去附离大人的营地,好好和他说道说道,化解这场误会,让他安心留在王庭。”
一切准备就绪,大祭司拄着那根陪伴了他几十年的枣木拐杖 —— 杖身早已被摩挲得油光发亮,顶端雕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栩栩如生 —— 在乌尔善、尔那茜和赫尔马斯的簇拥下,缓缓走出了毡帐。
清晨的阳光格外刺眼,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让久居帐内的大祭司一时之间睁不开眼睛。他微微眯起双眼,适应了片刻,才发现帐外,属于自己的专用步辇已经早早地在候命。那步辇由八名身强力壮的祭司抬着,辇身以紫檀木打造,上面雕刻着精美的云纹和图腾,四周悬挂着五彩的流苏,辇内铺着柔软的黑貂皮,坐上去温暖而舒适,这是大祭司独有的待遇,象征着他至高无上的地位。
大祭司满意地点了点头,在徒弟们的小心翼翼搀扶下,缓缓登上了步辇。可就在他坐稳之后,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抬辇的人和周围伺候的侍从,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愣 —— 这些人,竟然都不是平日里一直伺候自己的那些祭司。
那些老侍从跟随自己多年,彼此熟悉习性,可眼前这些人,虽然也身着祭司服饰,神色却带着几分陌生的拘谨,眼神闪烁,显然是生面孔。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悄然掠过大祭司的心头。
尔那茜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连忙快步走上前,柔声细语地解释道:“师父,今日的祭天大典事关重大,不仅有王庭的贵族和各部落首领,还关系到草原的未来,容不得半点闪失。徒儿想着,需要我们最信任的祭司去祭天台现场维持秩序,防备有人暗中作祟,所以就自作主张,让伺候师父您身边的那些老祭司先过去帮忙布置了。这些都是祭司府里最忠诚可靠的年轻人,武功也不错,让他们伺候您,您尽可放心。”
大祭司闻言,心中的疑惑顿时烟消云散。他觉得尔那茜考虑得十分周全,既懂事又精明,越来越能干了,对这个女徒弟更加欣赏:“尔那茜,你做得很好,考虑得十分周到,为师很满意。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咱们就出发吧,莫要误了吉时。”
“是,师父。” 尔那茜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对抬辇的祭司们使了个眼色。八名祭司立刻稳稳地抬起步辇,朝着祭天大典的举办地 —— 王庭金帐正前方的草原走去。乌尔善和赫尔马斯紧随在步辇两侧,神色肃穆,宛如护法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