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庄观内,气氛凝滞。人参果树倒折,仙根灵机溃散,镇元大仙虽未立刻发作,但那平静面容下蕴含的威压,比雷霆震怒更令人心悸。玄奘被软禁于静室,心中忧急,却也只能默诵经文,期盼悟空能寻得救树良方。
孙悟空离了五庄观,心中亦是烦闷交织。推倒果树是一时意气,但后果却需承担。他深知此事难以善了,那镇元子乃地仙之祖,神通广大,绝非寻常仙神妖魔可比。
“求方……求方……”他驾着筋斗云,心思电转。脑海中【逆命斗战系统】虽能分析万物,推演神通,但对于这等天地灵根复苏之事,却也难有立竿见影的妙法,只是罗列了几种传说中的先天神水、造化灵粹,皆非易得之物。
他首先想到海外三仙山,筋斗云快,须臾间便至蓬莱仙境。但见烟霞缭绕,仙鹤翔集,福禄寿三星正在对弈,孙悟空上前说明来意,三星闻言皆摇头叹息。
寿星拄着蟠龙拐道:“大圣,非是老夫不肯相助,那人参果乃混沌初分,鸿蒙始判,天地未开之际生成的灵根。镇元子用乾坤袖滋养,以地脉温养,方得此果。今树已倒,根茎断裂,生机几乎断绝,寻常仙家甘露,如杯水车薪,难救其根本。”
禄星、福星亦道:“此劫乃大圣命中该有,还需另寻他法。”
孙悟空心中沉了一分,又纵云至方丈仙山,寻东华帝君;再至瀛洲,访九老。所得答复大同小异,皆言此树伤及根本,非大造化、大机缘不可救。东华帝君更是隐晦提及:“此树牵连甚广,其生机与否,或许……亦在劫数算计之中。”
“劫数算计……”孙悟空咀嚼着这四个字,火眼金睛中闪过一丝戾气,随即又被压下。他明白,一味逞强抱怨并无用处。
站在瀛洲海岸,望着茫茫东海,孙悟空心绪难平。海外仙山无果,天庭?那玉帝老儿怕是不会真心相助。兜率宫?刚偷了老君金丹,再去求药,怕是自投罗网。佛门?观音菩萨……他脑海中闪过观音的形象,但一种莫名的直觉,或者说【逆命斗战系统】的隐隐提示,让他觉得,或许还有另一个选择。
一个尘封在记忆深处,既亲切又带着几分疏离的地方——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他的授业恩师,须菩提祖师!
自从当年被祖师逐出师门,言道“日后惹祸,休提我名”,他便再未回过那里。祖师神通广大,莫测高深,或许……他会有办法?更重要的是,孙悟空心中积攒了太多疑问,关于自身的力量,关于西行的棋局,他渴望能从祖师那里得到一些指引,哪怕只是只言片语。
决心既定,他不再犹豫,调转云头,认准方向,筋斗云风驰电掣,直往西牛贺洲而去。
熟悉的路径,熟悉的山景。灵台方寸山依旧隐匿在云雾之中,清幽如昔。孙悟空按下云头,整了整衣冠,收敛了周身桀骜之气,怀着复杂的心情,一步步踏上石阶,走向那“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的石碑。
洞门紧闭,静悄悄杳无人迹。与初次来时不同,这次他并未等待,也未呼喊,只是静静立于门前,躬身下拜。
良久,洞门“吱呀”一声,悄然开启。依旧是那个仙童,见了孙悟空,似乎并不意外,合十道:“师兄,师父已知你来意,请随我来。”
孙悟空心中一震,祖师果然早已算到!他默默跟随仙童,穿过层层深阁,再入那熟悉的洞天深处。瑶台之上,菩提祖师端坐如故,面容清癯,目光深邃如星空,仿佛能洞彻过去未来。
“弟子孙悟空,拜见师父!”悟空跪伏在地,恭敬叩首。纵使他如今神通广大,名号齐天,在祖师面前,依旧如同当年那个懵懂求道的石猴。
菩提祖师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与了然:“你来了。可是为那万寿山五庄观的人参果树?”
“师父明鉴!”悟空连忙道,“弟子一时鲁莽,推倒了宝树,惹下大祸。恳请师父慈悲,指点救树良方,弟子感激不尽!”
祖师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凝视着悟空,缓缓道:“悟空,你可知,自你离开方寸山那一刻起,你便已踏入一场席卷三界的宏大棋局?此树之劫,看似偶然,实为必然。你之命运,与金蝉子,与这天定取经路,早已紧密相连,难分彼此。”
孙悟空心中剧震,抬头望向祖师:“师父,弟子……弟子已知身如棋子,但心中不甘!难道就只能任由摆布吗?”
“痴儿。”菩提祖师微微摇头,“棋局虽定,落子却可变,超脱之道,不在棋盘之外,而在棋子本身之‘灵明’与‘抉择’。你推倒灵根,是劫,亦是缘,救活此树,非仅为平息镇元子之怒,更是救赎你自身躁动不安、反抗却无明之心。当你明白为何而救,如何而救时,方是真正破局之始。”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敲打在孙悟空心头。他回想起自己推倒果树时的愤怒,那不仅是对清风明月态度的不满,更深层次,是对自身处境、对那无形操控的反抗,一种近乎毁灭式的宣泄。祖师点明,救树即是救己,是要他将那毁灭的冲动,转化为创造与承担的力量,这才是真正的“逆命”!
他眼中的焦躁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与思索。
菩提祖师见他有所悟,袖袍一拂,一个小巧的玉瓶缓缓飞至孙悟空面前,瓶身温润,内里隐约有日月星三色光华流转,散发出无穷生机与造化气息。
“此乃三光神水,”祖师道,“集日月星辰之精华,蕴先天造化之妙用,有枯木逢春、重塑灵机之能。你拿去,或可救那人参果树。”
孙悟空双手接过玉瓶,只觉得重若千钧,这不仅是一瓶神水,更是祖师对他的点化与期望。
“另,赠你一句偈语,仔细参详。”祖师声音缥缈,一字一句印入悟空识海:
“灵根断处灵明生,方寸之间见本真。甘露非是南海物,心田自有菩提春。”
“灵根断处灵明生……心田自有菩提春……”孙悟空喃喃重复,似懂非懂,却将其深深记下。
“去吧,好自为之。”菩提祖师闭上双目,不再多言。
孙悟空知道离别之时又至,他恭敬地叩了九个响头,道:“弟子谨遵师父教诲!”随即起身,怀揣三光神水与那句玄奥偈语,离开了三星洞。
回程路上,孙悟空心境与来时已大不相同,少了些浮躁,多了份沉凝。他明白了救树的意义,也隐约触摸到一丝打破棋局的关键在于自身心性的提升。
然而,祖师偈语中“甘露非是南海物”一句,又让他心生疑惑。既然三光神水可救树,为何又说甘露非南海之物?他思索片刻,结合当前形势,决定还是依照“剧本”,前往南海走一遭。或许,这也是棋局的一部分,亦或是……祖师另有用意?
他驾云径至南海普陀山紫竹林。观音菩萨早已知晓其来意,见孙悟空到来,便道:“你这泼猴,闯下如此大祸!那镇元子乃地仙之祖,我也让他三分,你如何就推倒他树?”
孙悟空此番态度恭敬了许多,将前因后果,以及自己前往方寸山求得三光神水之事略去关键,只言遍访仙山无果,特来恳请菩萨慈悲。
观音菩萨目光深邃地看了孙悟空一眼,似乎察觉到他身上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但并未点破。她取出羊脂玉净瓶,道:“我这净瓶中的甘露水,颇有生机,可试上一试。”
于是,观音菩萨携了玉净瓶,与孙悟空同至五庄观。镇元子见菩萨亲至,出门相迎。菩萨以杨柳枝蘸出瓶中甘露,在那倒折的人参果树根下画了一道起死回生的符水,又将杨柳枝连蘸甘露,洒在树上。
说来也奇,只见那树伤口愈合,断根重续,枝青叶绿,顷刻间恢复如初,甚至那被打落的人参果,也一个个重新回到枝头,只是果子似乎比之前略显青涩了几分,仿佛耗损的元气尚未完全补回。
镇元子见状,知树已救活,便与观音菩萨见礼,又放了玄奘。他看向孙悟空的目光,少了几分责难,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意。
孙悟空见树已活,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对菩萨拜谢。他隐晦地感受到,菩萨所用的甘露,似乎与祖师所赐的三光神水同源,或者……祖师所赐,本就是借他之手,经由菩萨来施展?这其中关窍,他一时难以尽明,但祖师那句“甘露非是南海物”,似乎已得印证。
五庄观一劫,就此渡过。师徒几人再次上路,而孙悟空的心中,却已埋下了一颗不同于以往的种子。方寸山之行,菩提祖师的点化,让他对前路,对自身,有了更深的思考。救活的不只是一棵树,更是他迈向“灵明”本心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