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差张谦的再次到来,与上一次的气氛截然不同。龙城虽经战火,百废待兴,但那股劫后余生、蓬勃向上的生气,以及军民脸上洋溢的自信,都让张谦暗自心惊。迎接的仪仗依旧恭敬,却少了几分忐忑,多了几分不卑不亢的底气。
官署大堂内,香茗氤氲。张谦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者,他的态度明显多了几分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龙城主,不,或许该称龙将军了。”张谦放下茶盏,脸上带着官场标准的微笑,“经此一役,龙城威震北境,龙将军用兵如神,令人叹服。陛下闻之,亦是龙颜大悦。”
龙战神色平静,拱手道:“张大人过誉。龙城上下,不过是为求存而战,保境安民,实乃分内之事,不敢当陛下谬赞。”
张谦呵呵一笑,不再绕圈子,正色道:“龙将军过谦了。冯家在北境跋扈日久,此番更是勾结外族,劳师动众,却损兵折将,大败亏输,实乃自取其咎。陛下圣明,已知晓前因后果。此番命本官前来,一是宣示天恩,表彰龙城忠勇;二来,也是要与龙将军商议这北境未来的格局。”
他顿了顿,观察着龙战的反应,缓缓道:“冯伦病重,冯英新败,冯家已难当镇守北境之重任。然北境乃朝廷屏藩,不可一日无主。陛下之意,欲在龙城设立‘镇北都督府’,总揽原冯家所辖北境三州军务,弹压地方,抵御外侮。不知龙将军,可愿为朝廷分忧,出任这第一任‘镇北都督’?”
镇北都督!总揽北境三州军务!
此言一出,侍立一旁的石猛、赵小乙等人眼中都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这意味着龙城的存在得到了朝廷的正式承认,并且一跃成为北境官方认可的军事首脑!龙战更是位同封疆大吏!
然而,龙战心中却瞬间闪过诸多念头。这“都督”之职,看似风光,实则是一把双刃剑。它赋予了龙城统治北境的“合法性”,但也将龙城彻底绑上了朝廷的战车,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和义务,更要直面来自朝廷内部更复杂的制衡和猜忌。
他沉吟片刻,并未立刻答应,而是问道:“不知这‘镇北都督’,权责如何?辖下州县民政,又由谁署理?朝廷粮饷,如何拨付?”
张谦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龙战果然不是易于之辈,没有被高位冲昏头脑。他答道:“都督府专司军务,辖制北境所有驻军及征召事宜,有权临机决断,应对边患。至于各州民政,暂由原刺史、太守署理,但需接受都督府节制。粮饷方面……朝廷近年用度紧张,北境三州本就贫瘠,恐怕需要都督府自行筹措大部,朝廷只能给予部分象征性支持。”
龙战心中明了。朝廷这是想用一个空头名分,让龙城接手冯家留下的烂摊子,既要龙城出力镇守北境,又不愿(或者说无力)投入太多资源,甚至可能存了让龙城与北境残余势力、乃至北方蛮族互相消耗的心思。
但这恰恰也是龙战需要的!他需要名分来整合北境,需要时间来消化胜利果实。自行筹措粮饷?龙城有自己的工坊、盐田、不断改良的农业,这正是他的优势所在!节制民政?这正是他逐步将北境真正纳入掌控的起点!
“承蒙陛下信重,张大人举荐。”龙战站起身,肃然拱手,“龙战虽才疏学浅,然保境安民,责无旁贷!这镇北都督一职,龙战……领了!”
“好!好!好!”张谦抚掌大笑,“龙都督深明大义,实乃朝廷之福,北境之幸!”
接下来的几天,双方就都督府的具体权责、管辖范围、与地方官的关系等细节进行了深入的磋商。龙战凭借兑换的外交与政治知识,据理力争,为龙城争取到了尽可能大的自主权和实际利益。张谦似乎也得到了朝廷的某种授意,在一些关键问题上并未过多纠缠,谈判总体顺利。
最终,张谦代表朝廷,正式颁布诏书,设立“镇北都督府”于龙城,任命龙战为镇北都督,假节钺,总揽北境三州(潞州、云州、朔州)军务,有权征召兵马,处置紧急军情。同时,诏书也严厉申饬了冯家“跋扈不臣、勾结外族、丧师辱国”之罪,剥夺了冯家在北境的绝大部分特权。
消息传出,北境再次震动!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势力,彻底熄了别样心思,纷纷遣使携带重礼,前来龙城恭贺,表达归附之意。龙城的商队拿着盖有都督府大印的文书,行走在北境各地,比以前顺畅了何止十倍。大量流民和渴望安定生活的百姓,更是将龙城视作乐土,源源不断前来投奔。
龙战站在重新修葺、更加宏伟的都督府门楼上,望着下方熙攘的人群和远处开始动工的更大规模的城池扩建工程,心潮澎湃。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龙城才真正摆脱了“匪巢”、“流民据点”的标签,成为了北境名正言顺的政治和军事中心。
“镇北都督……”他轻声念着这个新的身份,感受到的不仅是权力,更是沉甸甸的责任。整合北境,消化三州,应对朝廷可能的后续手段,防范冯家残余势力的反扑,以及北方虎视眈眈的蛮族……未来的挑战,依旧艰巨。
但他无所畏惧。龙城,这把由他亲手锻造的利剑,已然出鞘,其锋芒,必将照亮整个北境的天空,甚至……更远的地方。他转身,对身后的石猛、赵小乙、周槐、清月等人沉声道:
“传令各部,依新制整编军队,派驻要害!”
“发布安民告示,招募流民,垦荒屯田!”
“派出干员,分赴三州,接管防务,清查户口田亩!”
“我们的时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