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军?”龙战眼神一凝,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在这个敏感时刻,一队身份不明的边军出现在黑风寨附近,意图不明,由不得他不警惕。
“看清楚有多少人?装备如何?是否有旗号?”龙战追问。
“约莫二十五六人,衣甲破旧,但兵器保养得不错,行动间颇有章法,像是老兵。没有打旗号,但看其甲胄制式和行动做派,确是边军无疑。他们非常警惕,一直在躲避胡骑的游骑,似乎……像是在逃难,又像是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哨探仔细回禀。
逃难?秘密任务?龙战沉吟片刻。边军与郡兵体系不同,常年在北疆与胡骑作战,是真正的百战之师。他们对胡骑的了解,远超自己。若是友非敌,或许能带来宝贵的情报甚至助力。但若是敌……
“小乙回来了吗?”龙战问。
“赵头领还在外面监视胡骑大营。”
“等他回来,让他立刻来见我。另外,加派人手,盯紧这队边军,我要知道他们确切的目的地,以及他们是否与胡骑或周韬部有接触。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打草惊蛇,但若他们试图强闯或靠近寨墙警戒范围,格杀勿论!”龙战下达了谨慎而果断的命令。
“是!”
命令传下,龙战的心头依旧沉重。多一方势力入场,局势就多一分变数。他走到墙边,望着北方沉沉的夜色,仿佛能感受到那上千胡骑带来的压迫感,以及那队神秘边军带来的未知。
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中一分一秒流逝。后半夜,赵小乙带着一身露水和疲惫返回,确认胡骑大营除了正常的哨探外,并无异动,似乎打算休整一夜,拂晓再动。
同时,关于那队边军的消息也传了回来。他们最终在黑风寨东北方向约五里处,一个隐蔽的山坳里停了下来,并开始布置简易的防御和警戒,看样子是打算在那里过夜。他们并未试图靠近黑风寨,反而刻意保持着距离。
“头儿,怎么看?这帮边军鬼鬼祟祟的,要不要我带几个好手,趁夜摸过去,抓个‘舌头’回来问问?”赵小乙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冒险的光芒。
龙战摇了摇头:“不妥。他们既然是边军老兵,警惕性必然极高,夜间摸营风险太大,一旦失手,反而可能将他们推向对立面。既然他们暂时没有敌意,我们也不必主动招惹。当前大敌,是胡骑。”
他顿了顿,吩咐道:“让监视的兄弟撤远些,只要确保他们不突然靠近我们或者与胡骑勾结即可。一切,等天亮再说。”
……
东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来临,却带着浓重的杀伐之气。
黑风寨的守军经过半夜的忙碌和短暂的休整,虽然依旧疲惫,但眼神中的慌乱已经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寨墙外的铁丝网在晨曦中泛着冷光,墙头上,新分发的长枪如林,弩兵们检查着所剩不多的弩箭,王老锤带着学徒连夜修复了几具损坏的弩机,并小心翼翼地检查着仅剩的七个“震天雷”。
就在这时,负责监视边军的哨探再次传来急报:那队边军动了!他们离开了藏身的山坳,正朝着黑风寨的方向而来!而且,他们打出了一面残破的旗帜——一面绣着“楚”字的战旗!
“楚?”龙战眉头紧锁,迅速在脑海中搜索相关信息。边军体系中,姓楚的将领……难道是……
他猛地想起之前了解到的周边势力信息。北疆边军有一位声名赫赫的将领,名叫楚怀远,以勇猛善战和爱兵如子着称,但因性格刚直,得罪了朝中权贵,据说近期处境颇为不妙。
难道是他?
“他们有多少人?状态如何?”龙战立刻问道。
“还是二十多人,但……好像有人受伤被抬着,队伍看起来很是疲惫狼狈。”
龙战心念电转。如果真是楚怀远,他出现在这里,被打压、逃亡的可能性很大。这样一位名将,若能为己所用……但也不能排除是苦肉计。
“石猛,小乙,随我带一队人出寨迎一迎!记住,保持警惕,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手!”龙战当机立断。他决定亲自去会一会这队边军。是敌是友,总要见过才知道。
寨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龙战带着石猛、赵小乙以及二十名精锐队员出了寨子,在寨墙弩箭的掩护范围内,列阵以待。
很快,一队衣衫褴褛、满身血污和尘土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他们确实只有二十余人,个个面带疲惫,但行动间依旧保持着军人的纪律性,眼神锐利而警惕。队伍中间,用简易担架抬着一个人,那人似乎昏迷不醒,身上覆盖着一件破旧的披风。
为首是一名约莫三十多岁的汉子,面容刚毅,脸颊上有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刀疤,眼神如同鹰隼般扫过龙战等人,最终定格在龙战身上。他抬手止住队伍,独自上前几步,抱拳沉声道:“某家乃北疆边军昭武校尉楚怀远麾下队正,韩猛!敢问前方可是黑风寨义士?”
他报的是楚怀远的名号,但自称是队正。
龙战心中了然,看来担架上那位,八成就是楚怀远了。他不动声色,抱拳回礼:“正是。在下龙战,黑风寨主。韩队正此刻率部前来,不知所为何事?如今胡骑压境,寨小力微,恐怕不便接待外客。”
韩猛脸上闪过一丝苦涩和急切:“龙寨主,实不相瞒,我等护送楚将军南下,途中遭遇胡骑游骑截杀,楚将军身受重伤,急需地方救治休整!我等听闻黑风寨昨日力挫郡兵,乃是保境安民之义师,故特来相投,绝无恶意!只求龙寨主能施以援手,容我等暂避,救治将军!韩猛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我等绝不作任何不利于贵寨之事!待将军伤愈,必有厚报!”
他的话语恳切,眼神坦荡,不似作伪。而且,他们一行人狼狈不堪,还有重伤员,若真是苦肉计,这代价未免太大。
龙战目光锐利地盯着韩猛,又扫过他身后那些虽然疲惫却依旧挺直腰板的边军老兵,缓缓开口:“楚怀远将军的威名,龙某亦有耳闻,素来敬仰。只是,空口无凭,我如何信你?”
韩猛似乎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一枚鎏金的铜印和半块虎符,双手捧上:“此乃楚将军印信与调兵虎符!请龙寨主验看!”
赵小乙上前接过,转交给龙战。龙战对虎符印信虽不精通,但入手沉甸甸,做工精细,绝非寻常仿造。他心中信了七八分。
就在这时,担架上的人似乎被说话声惊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艰难地抬起手,似乎想说什么。
韩猛连忙跑回去,俯身倾听。
片刻后,他起身,再次看向龙战,眼神更加复杂,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决然:“龙寨主,楚将军……醒了。他说……他愿以自身为质,只求龙寨主能收留救治他这些追随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他还说……他观贵寨布局防御,暗合兵法精要,龙寨主非常人……或许,唯有此地,能暂避胡骑锋芒,甚至……有一线生机。”
龙战心中一震。楚怀远竟然如此评价?还愿以自身为质?
他不再犹豫,沉声道:“既然如此,龙某若再推辞,反倒显得不近人情了。楚将军与各位边军兄弟,请入寨!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入我寨中,便需守我寨规。大敌当前,一切以御敌为先!”
韩猛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激动之色,深深一揖:“多谢龙寨主!我等必遵号令,愿与黑风寨共存亡!”
龙战点了点头,示意石猛带人上前帮忙搀扶伤员。
当担架经过龙战身边时,上面那位面色蜡黄、气息微弱的中年将领,艰难地睁开眼,看向龙战。那是一双经历过无数风霜雪雨、依旧不失锐利的眼睛,他嘴唇翕动,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多谢……小心……胡骑……左翼……”
话音未落,他似乎耗尽了力气,再次昏睡过去。
龙战眼神一凝。小心胡骑左翼?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楚怀远在昏迷前,对胡骑的部署有所察觉?
他看着被抬进寨子的楚怀远,心中波澜起伏。收留楚怀远,无疑是一步险棋,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但同样,也可能是一个巨大的机遇!一位边军名将的经验和影响力,对于如今根基浅薄的黑风寨而言,是无价的。
而且,他最后那句提醒……龙战抬头,望向北方胡骑可能来袭的方向,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楚怀远的到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让黑风寨本就复杂的局面,增添了新的变数。而这变数,究竟会导向生存,还是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