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杀人魔的日记之后
我收到了一个已故邻居的包裹,
里面是他记录杀人过程的日记本,
翻到最后一页赫然写着:
“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永远别被发现。”
正当我惊恐万分时,敲门声响起,
门外站着两位警官,
他们说我邻居的尸体刚刚在冰柜中被发现——
而死亡时间,竟然就在他给我寄出包裹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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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黄昏总是带着一种怠惰的意味,阳光黏腻地趴在窗台上,不肯离去。门铃就是这时候响的,短促,规矩,像一声礼貌的咳嗽。我从猫眼里望出去,走廊空着,只有脚下一个小小的牛皮纸包裹,安静得像是它自己长出来的。
捡起来,分量不轻不重。寄件人一栏,打印着清晰却让我心头一拧的名字——陈默。我楼上那位总是抿着嘴、衬衫纽扣一丝不苟扣到最上面一颗的邻居。可他已经死了。上周的事,楼道里还隐约残留着消毒水也压不住的唏嘘和议论,说是突发性心脏病,很突然。
一份来自死人的快递。
指尖有点凉。我剪开胶带,里面没什么缓冲物,只有一本硬壳封面的笔记本,黑色,陈旧,边角磨损得厉害,透着一股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属于时间的气味。掂在手里,沉甸甸的,像一块冷却了的铁。
第一页,是陈默那手一丝不苟、近乎刻板的字迹,记录着日期,天气,一些琐碎的日常开销。无趣得像他本人。我快速翻动着,纸张哗哗作响,起初的不安被一种荒谬感冲淡。也许这是他某个无人知晓的爱好,收集邮票或者贴纸?直到某一页,那工整的字迹开始描述别的东西。
温度。湿度。还有……“材料”的质地。
我的手指僵住了。视线胶着在那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精细的文字上。不再是买菜记账,那是……操作记录。冰冷,精确,带着一种令人头皮炸开的、对细节的贪婪。每一页,一个日期,一次“制作”。文字间偶尔蹦出的形容词,带着一种沉醉的、癫狂的喜悦,描绘着“作品”完成时的光泽与形态。
胃里一阵翻搅。我猛地合上本子,心脏撞着胸腔,咚咚咚,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响得骇人。喉咙发干。这是谁的恶作剧?用这种恶劣的方式开玩笑?可那字迹,那口吻,那浸透纸背的、令人窒息的冷静与狂热……
鬼使神差地,我颤抖着手指,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墨迹很新,甚至有些扎眼的不同。依旧是那工整的字,却似乎带着一股倾注了全部力道的、最终审判般的意味:
“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永远别被发现。”
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冻住,又轰然冲上头顶。嗡鸣声攫取了我的听觉。完美的……作品?我?那冰冷的“制作”记录……最后一个……
笔记本从脱力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沉闷的一声。像棺盖合拢。
就在此刻——
叩。叩叩。
敲门声。稳定,清晰,不容拒绝地穿透门板。
我浑身猛一激灵,几乎跳起来。瞳孔收缩,死死盯向门的方向。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是谁?他?它?来了?
透过猫眼扭曲的视野,两名穿着藏蓝色制服的警官站在门外,表情是公事公办的肃然。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们知道了?他们看到那本子了?这么快?“永远别被发现”……墨迹还没干透!
大脑一片空白,齿轮完全卡死。我靠着门板,深呼吸,再深呼吸,手指拧在一起,骨节发白。拖延没有意义。最终,我拧动了冰凉的金属门把。
“你好。”年长一些的警官亮出证件,目光锐利地扫过我的脸,似乎捕捉到了我每一丝不自然的僵硬,“请问你是陈默先生的邻居,对吗?”
“……是。”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他……上周去世了。”
“我们知道。”另一名较年轻的警官接口,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飘向我身后客厅的地板,那本黑色笔记本正摊开躺在那里,像一块丑陋的伤疤。“我们刚刚在他的寓所发现了一些……新情况。”
年长警官语气沉缓,一字一句,却重得足以将我压垮:“他的尸体,在他的冰柜里被找到了。”
冰柜?那个总是发出轻微运行嗡鸣声的冰柜?我送过自己包的饺子给他,他打开过那冰柜拿饮料,里面……里面……
“经过初步勘察,”警官的目光锁死我,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动摇,“他的死亡时间,大约在四十八小时前。”
四十八小时。
我的思维停滞了一秒,艰难地试图理解这个数字。上周……四十八小时前……不对,这时间轴扭曲得可怕。
“这不可能……”我听见自己虚弱的声音,“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而且……我刚刚,还收到了他寄来的包裹……”
“包裹?”年轻警官的眉头猛地蹙紧。
年长警官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像结了一层冰壳:“死亡时间推断不会错。四十八小时前,他绝对不可能寄出任何东西。”
绝对不可能。
这句话如同实质的铁锤,狠狠砸在我的颅骨上。嗡鸣声再次响起,更剧烈,几乎要撕裂我的鼓膜。世界在我眼前晃动、变形。死亡时间在寄出包裹之后?一个死人给我寄了他的杀人日记,并且告诉我,我是他最完美的作品?
那本摊开在地上的日记,那一行字,在视野里无限放大,扭曲,燃烧。
冰冷的恐惧毒蛇般缠上脊柱,吐着信子。
两位警官的身体似乎微微绷紧了,姿态悄然改变,那是一种预备控制的细微调整。他们的眼神里,审视之外,多了别的东西——一种面对某种不可理喻的、危险之物的极度警惕。
年长的警官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压迫,每个字都砸落下来:
“先生,最后一个见到陈默活着的人,是你。”
“关于那本‘日记’,”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我的脸,“我们需要你详细解释。”
“现在,请跟我们走一趟。”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只有那两双审视的眼睛是唯一的真实。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冰冷的铁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解释?我怎么解释?说一个死人认定我是他的“杰作”?
我的视线无法控制地垂落,再次黏在那本摊开的日记上。幽黑的纸页像一个漩涡,要将我的灵魂也吸入其中。那墨迹——“永远别被发现”——灼烧着我的视网膜。
年轻的警官向前踏了半步,并非巨大的动作,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封住了我任何一丝后退或转身的可能。楼道里穿堂风掠过,激起我手臂上一层寒栗。
我抬起眼,目光掠过他们严肃得近乎凝固的脸,望向楼道尽头那扇窗。窗外,夕阳正彻底沉没,最后一点余晖像稀释的血,涂抹在冰冷的玻璃上。
寂静在蔓延,只有我们三人之间紧绷的、几乎要断裂的呼吸声。
然后,我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动作滞涩,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生锈扭曲,发出无声的呻吟。我转过身,背对着他们,露出一种放弃抵抗的姿态。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钉在我的背上,评估着,计算着。
我向屋内走去,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无数锐利的刀尖之上。那本日记就躺在不远的前方,黑色的封皮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一步。两步。
我缓缓弯腰,手指颤抖着,伸向那本决定命运的笔记本。指尖触及封皮,一种冰冷的、几乎活物般的触感顺着皮肤窜上来。
在我身后,门口,两位警官沉默地注视着,像两尊凝固的雕像,等待着我将这诡异的、来自死者的指认证物,亲手捧到他们面前。
空气沉重得能压垮脊椎。
我捏住了那硬质的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