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
家庭医生动作麻利地收拾好药箱,低声嘱咐了几句,便躬身退下。
秋水看着尚老在吸入一些氧气后,脸色总算恢复了几分血色,那双依旧锐利的眼睛缓缓睁开,只是眼底的疲惫更浓了些。
她悬着的一颗心,落回原处。
她兵行险着,也是无奈之举。
好在尚老爷子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心脏比她预想的要强韧得多,不至于真被她几句话就气倒。
“尚爷爷,对不起。”
秋水走到床边,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
尚老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复杂。
他调匀了呼吸,气息依旧有些不稳,眼神却锐利如鹰隼。
“激将法。小丫头,你比我想象的聪明,胆子也大。”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冷意。
“你就不怕,我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吗?”
秋水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惧怕,只有坦然。
“您想听实话吗?”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似乎在回忆什么,又迅速收回,直视着尚老。
“如果没有尚若临,我是不怕的。大不了就是浪费这一次循环的机会,重新来过。就算您真的有办法让我彻底消失,那也是我的命。”
“但是,”她话锋一转,眼底的光芒柔和了些许,却也更坚定,“因为有尚若临,我害怕。”
“我害怕如果我真的在尚若临不知情的情况下死去了,下一次循环,他不能和我一起。”
“那样的话,我就失去了并肩作战的伙伴,也失去了……”
她顿住,那个词在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咽了下去,换了个说法。
“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是的,她和尚若临的循环如果因为外力被打断,尚若临将失去此前所有循环的记忆,一切归零。
那是秋水无法承受的代价。
“所以,我还是选择坦诚相告。”秋水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郑重。
“尚爷爷,若临因为日记本的事备受困扰,但他有他的顾虑,不能直接跟您挑明。”
“正因如此,有些话,我来替他说。”
尚老沉默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要将秋水看透。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疲惫与无奈。
“我已经察觉到若临的不对劲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难怪他今天一早就雷厉风行地调整了家族内部的人事安排,把好几个重要岗位都换了人。原来,他是对之远和文馨彻底失望了。”
他将目光从秋水身上移开,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失望和痛心。
“丫头,就算你知道了日记本的内容,又能如何?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是我们尚家的家事,与你一个外人无关。”
“尚爷爷!”秋水忍不住提高了些许音量,语气急切。
“事情还没有结束!我和若临现在依然被困在一次又一次的循环里!”
“您没有亲身经历过,不明白那种感受!”
尚老闻言,原本略显疲惫的眼神骤然一紧,情绪似乎在一瞬间被点燃,声音也陡然拔高。
“那你就陪着若临一次又一次地循环下去好了!至少,你们可以以这样的方式,一直活下去!”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像是困兽一般。
秋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得呆住了。
尚老这是在说什么气话?
什么叫做“以这样的方式一直活下去”?
难道循环不是一种诅咒,反而成了一种恩赐?
“尚爷爷……”
秋水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您难道不希望我和尚若临走出这个该死的循环吗?您不希望他……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吗?”
尚老的表情在灯光下显得异常痛苦和挣扎。
沟壑纵横的脸上每一条纹路都像是在诉说着难言的秘密。
他张了张嘴,似乎有千斤重负压在喉间。
良久,才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重重地砸在秋水的心上。
“若临他……他本就活不过三十岁。”
秋水瞳孔骤然一缩,如遭雷击。
尚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沙哑,继续说道:“只要他遇见你,只要你们两个的命运因为那块玉佩纠缠在一起,他就注定活不过三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