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发现镜片上属于“星夜之瞳”的徽记后,林星晚几乎将所有心神都扑在了那块神秘青铜镜残片上。
白日里,她虽然依旧会出现在复健区,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指导动作时偶尔会走神,目光时不时飘向地下室的方向。
到了夜晚,更是常常一头扎进实验室,直到深夜才带着一身疲惫回来,有时甚至直接在实验室的休息榻上凑合一夜。
厉冥渊的复健正处在关键且痛苦的时期,每一次力量的重新掌控,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酸痛和精神的极度疲惫。
他习惯了她在身边,习惯了她带着心疼又鼓励的眼神,习惯了她按摩时指尖那令人舒缓的暖意,甚至习惯了她在自己累到极致时,带着草药清香的轻柔安抚。
可现在,这些都在急剧减少。
他能理解她对“研究”的专注,最初也告诫自己要尊重和支持。但连续几天下来,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感受着身边骤然减少的陪伴和关怀,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和不满,如同藤蔓般在他心底悄然滋生、缠绕。
尤其是在他完成一组极其痛苦的平衡训练,浑身被汗水浸透、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下意识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却发现她正对着窗外发呆,显然心思早已飞到了实验室那块破镜子上。
“晚晚。”
他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林星晚猛地回神,脸上掠过一丝歉意:
“啊?阿渊,你练完了?感觉怎么样?”
她快步走过来,拿起毛巾,动作依旧轻柔地替他擦汗,但厉冥渊敏锐地感觉到,那份专注和心疼,似乎被一种急于结束、好回去继续研究的急切冲淡了些。
“还好。”他闷声回答,抓住她擦汗的手腕,深邃的凤眸紧紧锁住她,“你最近……很忙?”语气里的控诉几乎要溢出来。
林星晚愣了一下,对上他带着明显不满和一丝……幽怨的眼神,顿时有些心虚。她确实忽略他了。她放软了声音,带着安抚:“嗯,是有点重要的发现,到了关键阶段。等我忙完这一阵,好好陪你,好不好?”
又是“忙完这一阵”。厉冥渊抿紧了唇,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收紧了力道,将她拉近自己,仰头看着她,语气带着点执拗:“比我复健还重要?比我还重要?”这话问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幼稚,但那股被冷落的不爽感驱使着他问出了口。
林星晚被他问得哑口无言,看着他因为复健而苍白疲惫的脸,以及那双此刻写满了“我需要你”的眼睛,心里一阵愧疚涌上。
她俯身,在他汗湿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柔声道:“胡说,当然是你最重要。只是……这件事对我真的很特殊,等我弄明白了,第一个告诉你,好吗?”
她的亲吻和软语暂时抚平了厉冥渊心头的褶皱,但他心底那点不满并未完全消散,只是化作了更深的关注和……一丝隐晦的担忧。他总觉得,她研究的那个“古物”,透着不寻常。
他不再说什么,只是松开了手,看着她匆匆交代唐琛几句,便又像一只被无形线索牵引的蝴蝶,翩然飞向了地下室的方向。
厉冥渊靠在轮椅上,望着她消失的门口,眼神晦暗不明。他挥了挥手,让唐琛先出去。空荡荡的复健区里,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和一种名为“被忽略”的憋闷感。
接下来的日子,这种模式几乎成了常态。林星晚在实验室里废寝忘食,厉冥渊在复健中挥汗如雨,两人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可见面交流的时间却大幅缩水。
即使晚上林星晚回到卧室,也常常是累得沾枕头就睡,连给他按摩的时间都缩短了。
厉冥渊的不满积累着,却又无法真正对她生气,只能将这股郁气发泄在更拼命的复健上,结果往往导致肌肉过度疲劳,第二天更加酸痛。
而实验室里,林星晚的探索却在孤独中取得了突破。她发现了镜片中蕴含的时空法则碎片,那个大胆的关于穿越并非意外的猜想让她激动不已。她开始用魔力温养镜片,试图“唤醒”它。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她常常脸色苍白地走出实验室。厉冥渊看在眼里,疼在心里,那点不满渐渐被担忧取代。
他让云姨变着花样炖补品,夜里她若回来得晚,他总会撑着不睡,直到听见她轻微的脚步声,才能安心躺下,却在她靠近时,故意背过身去,装作已然熟睡,只有紧绷的脊背泄露了他并未入睡的事实。
一天深夜,林星晚再次沉浸在与镜片的魔力连接中。当她将一丝凝练的魔力探向某个核心节点时——
嗡!
镜面泛起了水波状的银色纹路!
镜中的景象扭曲变幻,赫然映出了一片死寂、弥漫着灰色雾气的陌生旷野!
这绝非现代世界!林星晚心神剧震!
然而,没等她细看,连接便不稳定地闪烁起来。就在这时,实验室门被轻轻推开。
穿着睡衣的厉冥渊操控轮椅出现在门口,他本是担心她熬夜太久,想来催促她休息。
当他看到林星晚苍白的脸色,以及她面前那镜面上正在迅速消散的、明显不属于现实世界的诡异景象时,他到了嘴边的、带着些许怨气的话瞬间卡住了,化为了一声惊疑的低呼:
“晚晚!那是什么?!”
林星晚被他的声音惊动,猛地回过神,镜面上的异象也恰好彻底消失。她看着门口满脸惊愕与担忧的厉冥渊,心中一阵慌乱,下意识地想掩饰:“没……没什么,可能是……光线折射的错觉……”
厉冥渊操控轮椅快速上前,一把抓住她冰凉的手,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已经恢复普通的镜片,又回到她写满疲惫与秘密的脸上,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错觉?林星晚,你看着我!你到底在做什么?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古怪?我要听实话!”
他不能再任由她一个人沉浸在危险和秘密里了。被冷落的不满,此刻全都化为了汹涌的担忧和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