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冥渊沉稳地点了点头,他理解林星晚需要更私密的空间来消化这惊人的信息。
他起身,目光与林星晚短暂交汇,无声地传递着支持,随后便带着一脸“我需要静静”的唐琛离开了书房。艾尔维斯也体贴地随同离开,将空间留给了三位女士。
厚重的书房门再次合拢,室内只剩下林星晚、夏沫,以及神色依旧带着几分激动与虔诚的莉娅。
林星晚没有绕圈子,她直接走到莉娅对面的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恢复了浩瀚星辉的眼眸此刻充满了纯粹的困惑与探究,紧紧盯着莉娅:
“莉娅,现在这里没有别人。告诉我,你们所说的‘暗夜君王’,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在我的记忆里,伊芙琳的一生,无论是辉煌还是苦战,始终是独自引领联盟,最多……最多有像莱斯母亲的奥莉薇娅,那样忠诚的盟友并肩。但我从未记得,身边存在过一位被称为‘君王’,并且能与我的力量产生深层共鸣的‘存在’。”
她顿了顿,眉头紧锁,努力在灵魂深处那属于伊芙琳的、浩瀚如烟海的记忆碎片中搜寻,却依旧一无所获:
“关于阿渊的身份,我没有任何相关的印象。这不合常理。如果真如预言所说,他曾是与我对等、甚至在某些层面至关重要的‘钥匙’,我不可能将他遗忘得如此彻底,连一丝痕迹都没有。”
夏沫也凑了过来,坐在林星晚旁边,脸上写满了好奇和担忧:“是啊,莉娅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厉总他……难道真的不是普通人?”
莉娅面对林星晚锐利的目光,并没有退缩,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裙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流露出理解与一丝深沉的悲哀。
“冕下,您无需怀疑自己的记忆。” 莉娅的声音柔和而带着抚慰的力量,“您想不起来,是正常的。甚至可以说……这本身,可能就是某种保护机制,或者……是那场终极冲突留下的代价之一。”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揭示更为核心的秘辛:“根据‘观星者’最古老、几乎与联盟创立同期留下的、以灵魂烙印方式传承的核心记忆显示,那位存在——我们后世依据其力量特质与预言中的描述,尊称为‘暗夜君王’——他并非我们传统认知中的‘巫师’。”
“他的力量本质,与我们所理解的、调动天地间魔法元素的奥术体系,截然不同。”
莉娅的指尖在空中轻轻划过,仿佛在描绘某种抽象的图景,
“初代观星者留下的模糊影像显示,那是一种更接近于……‘规则’,‘秩序’,甚至是‘虚无’本身的力量。它不依赖于外界的魔力潮汐,更像是源自他自身存在的核心,深邃、内敛,却拥有着难以想象的权能。”
“他与您的相遇和结盟,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或者说,是命运在更高维度上的安排。”
莉娅继续道,眼神变得悠远,
“在黑暗国度最初显现,联盟陷入苦战,甚至节节败退之际,是他突然出现。他并非为了拯救谁,初代观星者感知到,他更像是在‘维护’某种平衡,阻止黑暗对现实维度的过度侵蚀。”
“而您,冕下,您是那个时代唯一能与他进行深度沟通,并且能让他‘看见’这个世界的存在。您的星辰奥术,与他的那种……我们称之为‘本源规则’的力量,产生了某种不可思议的互补与共鸣。正是这种共鸣,才使得最终封印黑暗国度成为可能。”
说到这里,莉娅的语气变得无比凝重:“但是,构建那个终极封印的代价,远超所有人的想象。它不仅仅消耗了您绝大部分的本源力量,导致了您后来的困境,也同样消耗了‘暗夜君王’的存在根基。”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历史的沉重感:
“初代观星者最后的‘看见’是……为了确保封印的绝对稳固,为了断绝黑暗国度通过任何因果线追溯反扑的可能,‘暗夜君王’……他主动选择了‘沉寂’。
他将他自身的存在痕迹,从现实维度,从所有相关的命运长河与历史记录中……近乎彻底地‘抹除’了。
只有极少数涉及世界底层规则的预言传承,比如我们‘观星者’以灵魂为代价烙印的核心记忆,才模糊地保留了关于他的概念和那个关键的预言。”
莉娅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她看向林星晚,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信息:“而且,冕下,您以为您穿越时空,来到现代,仅仅是因为那场炼金实验的‘意外’爆炸吗?”
林星晚瞳孔微缩:“难道不是?”
“不全是。”
莉娅轻轻摇头,“那场爆炸是诱因,但真正让您的灵魂得以完整脱离濒临崩溃的躯壳,并精准穿越时空屏障、安全抵达这个时代与林星晚完美融合的……是‘暗夜君王’在彻底沉寂前,预见到您可能面临的绝境,剥离出自己最后的一丝守护之力,如同设定好的程序,在您的灵魂即将溃散的瞬间被触发,化为最坚固的护盾和最精准的‘航标’,护佑着您的核心本质,完成了这次不可能的跨越。”
她的话语如同惊雷,在林星晚脑海中炸响。原来……她能够活下来,能够拥有第二次生命,不仅仅是因为运气或者魔法事故,更是因为那个被她遗忘的存在,在自身沉寂之际,为她铺就了最后的生路!
夏沫已经听得目瞪口呆,喃喃道:“所以……厉总不仅前世是超级大佬,他还在自己‘消失’前,救了晚晚一命?这……这简直是……”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份跨越了时空的守护。
莉娅看向林星晚,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所以,冕下,您想不起他,并非您的记忆出了问题。而是他为了保护您,为了保护这个世界最终的希望,主动承受了‘被遗忘’的代价。
他将自己的存在化为了封印的一部分,同时也将关于他自己的记忆,从所有关联者的认知中……‘剥离’了。而他最后的力量,则确保了您的‘未来’。”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夏沫已经捂住了嘴,眼眶泛红,被这跨越时空的牺牲与守护深深震撼。
林星晚怔怔地坐在那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一阵阵酸涩的闷痛,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到骨髓里的悸动。她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
原来……她并非一直孤独前行。
在她失去的记忆深处,曾有这样一位存在,与她并肩面对过终极的黑暗,并为此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被世界遗忘。
而他,甚至在“消失”之前,还用最后的力量,为她争取了未来,守护了她的灵魂。
“剥离……记忆……最后的守护……”
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带着一丝颤抖。所以,厉冥渊身上那种让她莫名安心、无比契合的感觉,并不仅仅是这一世的爱情,而是源自灵魂深处,跨越了遗忘屏障的古老共鸣与……刻骨铭心的守护誓约?
“那阿渊现在……”
林星晚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茫然和迫切,以及更深沉的情感,“他是‘暗夜君王’的转世?还是……别的什么?”
莉娅轻轻摇头,露出一丝无奈的微笑:“这一点,星语也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沉寂’与‘回归’的方式,超出了我们所能窥探的极限。厉先生此刻是独立的个体,拥有他自己完整的人生和意志。
但毫无疑问,他的灵魂深处,沉睡着那位古老存在的‘印记’或者说‘本质’。预言所指的‘回归’,更可能是指这份本质的苏醒,或者说,与您重逢后,那份跨越生死与遗忘的‘联系’的重新建立。他最后守护您的那丝力量,或许也在冥冥中牵引着命运的重逢。”
她看着林星晚,语气坚定而充满希望:
“冕下,无论过程如何,预言的核心从未改变——您与他的结合,是终结黑暗的唯一钥匙。厉先生的‘暗夜君王’本质,或许需要在面对真正的终极黑暗时,在与您力量的再次共鸣中,才会被彻底激发和确认。”
林星晚沉默了。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她,有震惊,有心痛,有恍然,有一种被深沉爱意包裹的悸动,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责任感。
她不仅是为了联盟和这个世界而战,似乎……也是为了找回那份被遗忘的、至关重要的羁绊,为了回应那份跨越时空的、最后的守护而战。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虽然是伪装的景观窗,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阻隔,望向不知名的远方,也仿佛望向了身边那个刚刚离开房间的男人所在的方向。
“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之前更加坚定,甚至带上了一种温柔的决意,
“无论阿渊曾经是谁,现在,他就是厉冥渊,是我的丈夫。这一点,永远不会变。至于那份古老的本质和使命……以及,那份最后的守护……”
她转过身,眼中重新燃起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芒,那光芒中,带着属于伊芙琳的决绝、林星晚的守护意志,以及一种新生的、更加深刻的情感。
“就让我们在夺回古堡的路上,一起去验证和……回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