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内,特意为厉冥渊准备的静室里,气氛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林星晚坐在床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日夜。
她不顾自身大战后的疲惫与魔力尚未完全平复,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
脸色比昏迷的厉冥渊好不了多少,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但她执拗地不肯休息。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厉冥渊的手腕上,持续输出着温和的治愈魔力,如同涓涓细流,滋养着他因力量透支而枯竭的经脉。
另一只手则不时拿起旁边桌上温着的魔药,用小勺小心翼翼地喂进他唇间,尽管大部分都沿着嘴角流下,她却耐心地一次次擦拭,一次次尝试。
目光落在厉冥渊沉睡的、依旧苍白的脸上,充满了化不开的担忧与深深的自责。
“都怪我……”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如果我再强一点,能更快解决暗影,或许就不用你强行激发那股力量……如果我能更好地控制战场,你就不会为了保护我而分神……”
她俯下身,用指尖极轻地描摹着他紧抿的唇线,仿佛想抚平那沉睡中依旧带着的一丝隐忍。
那冰冷指尖触碰脸颊的余温,那声穿越时空的“吾妻”,依旧在她心头萦绕,与眼前爱人虚弱的模样交织,让她的心揪紧般地疼。
这份跨越生死的情深,她承受得起,却看不得他为此再受半分苦楚。
“晚晚……别走……”
昏沉中的厉冥渊,似乎感知到了她的存在和不安,无意识地反手握住了她搭在床边的手,抓得很紧,呓语声模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依赖。
林星晚立刻回握住他,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我在,阿渊,我哪儿也不去。”
这时,静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凯瑟琳女士端着清淡的食物和清水走了进来,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忍不住劝道:“冕下,您已经守了三天了。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们看着。”
紧随其后的是艾尔维斯和莉娅夫妇。莉娅看着林星晚通红的眼眶,柔声道:“是啊,冕下,您的身体也很重要。君王陛下若有知觉,定不愿见您如此。”
林星晚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看向艾尔维斯:“艾尔维斯,你告诉我,他的生命本源真的没有问题吗?那为什么……为什么还没有苏醒?”
这已经是她第无数次询问,尽管答案几乎一样,但她需要反复确认,才能稍稍压下心中的恐慌。
艾尔维斯走上前,浅紫色的眼眸中星辉温和,他再次仔细感知了一下厉冥渊的状态,语气肯定而安抚:
“冕下,请相信星语的指引。君王陛下的灵魂非常稳定,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他只是太累了,身体和灵魂都需要一次深度的沉眠来适应和恢复那股被引动的庞大本源。强行唤醒反而不利。”
奥托长老也拄着藤木手杖走了进来,声音沉稳:“自然的气息在他周身流转平稳,埃格伯特族长输入的土系生命力也很好地被吸收了。冕下,休息一下吧,吃点东西,您也需要恢复魔力。”
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伊莎贝拉女士也端来了一碗散发着淡淡寒气的、有助于宁神静气的凝露,放在床头柜上,清冷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关切。
看着围拢过来的、眼中都带着真诚担忧的联盟伙伴,林星晚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她知道自己不能先倒下。
“……好。”
她终于松口,声音带着疲惫,“我去餐厅吃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她轻轻将自己的手从厉冥渊掌心抽出,为他掖好被角,又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在众人欣慰的目光中,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静室。
静室的门轻轻合上。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是莱斯。他眨着金色的大眼睛,确认母亲不在房间里后,像只灵活的小猫一样溜了进来,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张对于他来说过大的床。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厉冥渊身边,看着父亲沉睡的脸,小嘴巴瘪了瘪,似乎有些委屈。
然后,他学着母亲的样子,伸出小手,轻轻贴在厉冥渊没有输液的另一边脸颊上。
小家伙将自己的小脸也贴了过去,用柔软的脸颊蹭了蹭父亲冰凉的脸,用带着奶气、却异常认真的声音,小小声地对着厉冥渊的耳朵说:
“父亲,你快点醒来呀……”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母亲……母亲昨晚守着您的时候,又偷偷抹眼泪了……莱斯看到了……父亲,您快点好起来,母亲就不会偷偷难过了……”
说完,他又趴了一会儿,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力量和期盼传递给父亲。直到听到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他才赶紧滑下床,像进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莱斯刚离开不久,静室角落的阴影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墨影优雅地迈着猫步,从相位穿梭的状态中显现出身形。
它轻盈地跳上床尾,没有发出丝毫声响。那双异色瞳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确认安全后,才将目光落在沉睡的厉冥渊身上。
它不像莱斯那样直接贴近,而是选择在厉冥渊的脚边,寻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安静地蜷缩了下来。
它将自己的身体盘成一个完美的黑色毛球,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扫动着。
墨影并没有闭上眼睛假寐,而是始终半眯着那双异色瞳,保持着一种猫科动物特有的、看似慵懒实则高度警觉的状态。
它周身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仿佛在无形中梳理和稳定着厉冥渊周围空间的能量流,驱散任何可能干扰他沉睡的、细微的能量涟漪或负面波动。
它就那样静静地守着,像一个沉默的、来自阴影的卫士。
偶尔,它会抬起头,看一眼厉冥渊平静的睡颜,喉咙里发出几不可闻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细微“咕噜”声,仿佛在用它独特的方式,为沉睡的主人提供着一份无声的陪伴与守护。
静室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床上之人平稳的呼吸,以及那只在床尾安静蜷缩、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猫。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也将墨影那身漆黑的毛发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银边。
这份守护,来自活泼的幼龙,也来自神秘的影猫,更来自那位暂时离开、却心系于此的女巫。他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期盼着沉睡的君王与爱人早日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