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两个男人之间的气氛愈发剑拔弩张,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无形的电火花。
左桉柠又急又无力,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然后用力地将屏幕举到两人眼前。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行字:
【我去工作室休息。那里我熟悉,也安静。】
这行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夏钦州和徐染秋之间滋滋作响的导火索。
两人同时愣住,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左桉柠苍白却写满坚持的脸上。
她虽然无法发声,但眼神里的决定清晰无误。
她选择了第三方方案,并且不希望他们再为此争吵。
夏钦州蹙了蹙眉,显然对这个折中方案并不完全满意,但这是左桉柠自己的选择,他无法再强行反对,只是脸色依旧沉郁。
徐染秋见状,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他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意,顺从道:“好,那就听桉柠的。”
一旁的秦未辰偷偷给左桉柠比了个大拇指,用口型说:“厉害!”
总算清静了。
最终,夏钦州让齐乐开着自己的车回去,并吩咐他明日一早送些必备品过来。
他自己则理所当然带着一种监护人的姿态,陪着左桉柠坐进了徐染秋车的后座。
徐染秋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上那个把他的车当专车的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里一阵憋闷。
他居然成了他的司机了。
车子平稳地驶向工作室。
一路上,后座两人无言,左桉柠疲惫地靠着车窗假寐。
夏钦州则一直握着她的手,目光沉静地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到了工作室楼下,徐染秋停好车,率先下车,体贴地替左桉柠打开车门。
三人上楼,走进工作室。
暖黄的灯光亮起,熟悉的环境让左桉柠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徐染秋安置好左桉柠在沙发坐下,然后转过身,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礼貌微笑,但却暗暗的有些过分。
他对夏钦州说道:“夏总,工作室条件简陋,比不上您的豪宅。这里一共有三间能休息的房间。一间是我的卧室,一间是桉柠偶尔过来午休的小房间,平时都收拾着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另一扇关着的门,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抱歉。
“还有一间虽然也有张床,但一直堆些杂物,没好好收拾过,只有一个光秃秃的床垫,实在没法睡人。”
他表情爱莫能助。
然后指向工作区那张看起来还算宽大,但绝对是用来坐而不是用来睡的皮质沙发。
“如果夏总不嫌弃的话,那张沙发……或许可以勉强将就一晚?当然,如果夏总觉得不方便,现在回去也还来得及。”
这几乎是不加掩饰的小小报复了。
左桉柠闻言,担忧地看向夏钦州。
他那养尊处优的身子,怎么睡得了沙发?
她想开口劝他回去,却只能发出气音,只好赶紧拿出手机打字。
徐染秋则不再给夏钦州反驳的机会,说完便自然地扶起左桉柠的胳膊,声音温柔:“桉柠,你累了,我先送你去房间休息。”
几乎是半护半扶地,将她带向她的那个小房间,留下了夏钦州一个人站在客厅。
左桉柠被徐染秋送回房间安顿,她虽然身心俱疲,但还是放心不下外面的夏钦州。
她躺下后,拿出手机,给夏钦州发了一条消息:
【沙发睡着不舒服的话,你就先回去吧,我没关系的。】
客厅里,夏钦州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消息,又抬眼扫了扫那张皮质沙发,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回去?怎么可能。
他根本没有在意徐染秋那点刁难。
对他而言,身处何地、条件如何从来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要在这里。
他径直走到那张沙发前,脱下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扶手上,然后便坐了下来,甚至调整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坐姿。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亮再次映亮他轮廓分明的脸。
他神色如常地开始处理未完成的邮件和公务。
仿佛只是换了个办公室加班而已。
夜深人静,工作室里只余下空调运行的微弱低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
徐染秋确认左桉柠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熟,便轻轻替她掖好被角,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路过工作区时,他瞥见夏钦州依然靠坐在那张并不舒适的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似乎还在处理公务。
徐染秋脚步顿了顿,最终什么也没说,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不知过了多久,夏钦州终于处理完最后一份紧急邮件。
他按熄手机屏幕,揉了揉因长时间注视屏幕而酸涩的双眼,两指用力掐了掐高挺的鼻梁,试图驱散一些疲惫。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一阵极其细微的轻哼声,充满了痛苦压抑,断断续续地从左桉柠的房间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像是被困在噩梦中无法挣脱的呻吟,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惧和挣扎。
夏钦州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猛地从沙发上起身,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风,大步流星地走向左桉柠的房间,毫不犹豫地推开了房门。
昏暗的夜灯光线下,只见左桉柠躺在床中央,身体却不安地微微扭动着。
她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几缕发丝黏在颊边,眉头紧紧蹙起,脸色苍白,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正在经历极大的痛苦。
她做噩梦了。
一定是白天的恐怖经历还在纠缠着她。
“柠柠?”
夏钦州的心瞬间被揪紧。
他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温热的大手轻柔却坚定地抚上她冰凉汗湿的肩膀,低声唤她:
“柠柠,醒醒,只是噩梦。”
然而,左桉柠仿佛被梦魇牢牢困住,对他的呼唤毫无反应,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更急促、更痛苦的呜咽声。
一滴眼泪甚至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看着她这般无助痛苦的模样,夏钦州只觉得心如刀绞。
那些冰冷的算计,商场上的杀伐果断在这一刻悉数褪去。
只剩下满腔的心疼。
他不再犹豫,俯身更低,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上她汗湿的额头。
这个动作极其亲昵,带着一种原始的安抚。
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极近的地方响起,他轻声一遍遍耐心地轻哄:
“柠柠,我在……没事了,只是梦,都是假的……”
“别怕,我在这里,没人能再伤害你……”
“有我在,柠柠,有我在……”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穿透梦魇的魔力,他额间传来的稳定温度和坚实触感,像锚一样,将她在惊涛骇浪般的梦境中拉回现实。
渐渐地,左桉柠剧烈颤抖的身体似乎平复了一些,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急促的呼吸也变得略微绵长。
虽然仍未醒来,但似乎在他的安抚下,那可怕的梦境正在逐渐退去。
夏钦州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持续地在她耳边低语,将所有的安全和力量都传递给她。
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相抵的身影投在墙上,交织成一个密不可分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