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左桉柠听到这话,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身下的床单,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为难和恐慌。
她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回家?
怎么面对哥哥?
秦未辰看她这副样子,挠了挠头,似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脱口而出。
“哦对,你没法说话不方便是吧?那我给你哥打个电话,让左佑来接你?有他在,你总该放心了吧?”
“唔!”
左桉柠猛地抬起头,剧烈地摇头。
脸上写满了“不要”,眼神里甚至带上了恳求。
秦未辰被她这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瞪大了几分,声音都变了调:
“等等……你该不会是……还没告诉你哥吧?!”
他脸上瞬间露出了比面对疑难杂症时还要惊恐的表情。
瞒着夏钦州干点啥,最多被那阎王冷着脸训一顿或者用商业手段打压一下。
但瞒着左佑?
尤其是把他宝贝妹妹弄失声了还瞒着他?
秦未辰只觉得后颈一凉,仿佛已经看到左佑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正闪着寒光抵在自己喉咙上。
“姑奶奶!你这不是坑我吗?!”
秦未辰几乎要跳起来,压低了声音又急又怕。
“你这嗓子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好?你现在不告诉他,你怎么回家?难道还能一直躲着不见他?等他发现了,我们……尤其是你!”
他指着左桉柠,又指指自己。
“还有我,都得完蛋!”
一直沉默处理公务的夏钦州终于开口了。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不告诉就不告诉了。没必要让她回去担惊受怕。”
他目光扫过这间VIp病房。
“她就住在这里,需要什么我让人送来。这间病房,我租了。”
“你当这是哪儿?!”
秦未辰一听,差点气晕过去,秉持着医生(以及对自己生命安全)的高度负责态度,双手握拳,据理力争。
“夏钦州!这是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你家开的酒店总统套房,不是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的,病好了就得出院,这是规定,资源要留给更有需要的病人!”
他简直要抓狂了,一边是惹不起的夏阎王想违规,一边是更惹不起的左阎王。
这差事太难了。
秦未辰话音刚落。
病房内的气氛瞬间从之前的医患讨论转变为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硝烟。
夏钦州率先行动。
他站起身,理所当然的走向左桉柠的病床。
“医院既然不方便,那就回家。跟我走。”
他甚至没有用疑问句,直接伸手就想去扶左桉柠的肩膀。
“夏总。”
徐染秋温和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
他几乎同时起身,不着痕迹地上前半步,恰好挡在了夏钦州和左桉柠之间,形成了一个保护的姿态。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和却毫不退让。
“回家?回哪个家?在做决定之前,是不是应该先问问桉柠自己的意愿?她现在最需要的是舒适和安心。”
夏钦州的动作顿住,眼神骤然变冷,如同冰刃般射向徐染秋。
他讨厌这种被质疑和阻拦的感觉,尤其是在关于左桉柠去留的问题上。
他冷哼一声,带着一丝嘲讽和绝对的占有欲。
“问她?她在我那里住过,自然该回我那里。这有什么需要问的?”
他像是在宣示某种主权。
徐染秋并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倒,反而微微一笑,语气依旧礼貌。
“夏总似乎忘了,您现在的家里,可还住着一位夏清小姐。桉柠现在这种情况,过去恐怕……不太方便吧?情绪也需要照顾。”
他点到即止,却完美戳中了夏钦州安排中的尴尬之处。
夏钦州下颌线绷紧,显然被这话刺了一下,但他立刻冷声反驳,带着一种财富赋予的从容。
“我的房产不止一处,她不需要和任何人同住。”
“陌生的环境,哪怕再奢华,对需要心理康复的病人来说,也未必是首选。”
徐染秋不紧不慢地接话,语气充满了为她考量的体贴。
“相比之下,熟悉的环境更能让人放松。我的工作室,桉柠平时在那里创作、休息,一切都她很熟悉。那里有现成的休息间,安静也安全,更适合她现阶段休养。”
两人各执一词,理由听起来都似乎为左桉柠着想,实则寸步不让。
夏钦州气场强大,带着碾压式的强势。
徐染秋则以柔克刚,体贴入微的关怀。
争执不相上下,谁也无法说服谁。
被夹在中间的左桉柠急得额头冒汗,她想说话。
可她只能发出焦急的“嗬嗬”气音,徒劳地摆手,却根本无法插入两个男人的战争。
一旁观战的秦未辰看着这出闹剧,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忍无可忍,猛地一拍额头,脱口而出吼道:“够了,别吵了!争什么争?这么不放心,你俩干脆一起住到工作室去算了,轮流守着,行了吧?!”
这话一出,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了。
夏钦州和徐染秋同时一愣,目光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又迅速嫌恶地分开。
左桉柠更是瞪大了眼睛,疯狂摇头!
不行!绝对不行!
这两个人待在一个空间里,那还能有安宁日子吗?!
她要是能说话,此刻一定会尖叫着拒绝这个荒唐的提议。
夏钦州最先反应过来,他极其嫌弃地瞥了徐染秋一眼,仿佛与对方共处一室是件难以忍受的事情。
但他看了一眼焦急却无助的左桉柠,又似乎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能时刻盯着她的办法,至少比让她单独跟徐染秋走强。
于是他冷哼一声,用一种施恩般的语气,极其勉强地对徐染秋说:“哼,也好。只是要委屈柠柠暂时住在你那个办公室里了。”
答应去工作室,他真的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和妥协。
徐染秋闻言,脸上那温和的面具几乎快要维持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回以同样礼貌的微笑,却暗藏锋芒,直接下了逐客令。
“夏总说笑了。我那里庙小,恐怕接不下您这尊大佛。如果您觉得委屈或者不方便,其实不必勉强。桉柠有我照顾就好,您请自便。”
战火再次点燃,脆弱的“停火协议”瞬间破裂。
左桉柠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