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佑握着她手腕的手也突然松开了,他看着地上那幅画,眉头紧锁,眼神阴沉得可怕。
徐染秋赶紧扔下工具,快步走过来。看到地上的惨状,他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手指也微微抖了一下,画被毁了他有点心惊。
但他很快稳住情绪,第一件事就是看向吓傻的左桉柠,轻轻扶住她的手臂,声音虽然沉稳,但能听出他的关心:
“撞到哪儿了?有没有受伤?”
左桉柠看着徐染秋强忍心疼先问自己,再看满地狼藉,巨大愧疚后怕涌上,泪落得更凶,唇咬得死白,说不出话。
左佑慢慢放开了她的手,手腕上已经有一圈明显的红印。
他看着兄妹俩争执后留下的烂摊子,尤其是徐染秋那幅被毁的画,心里头除了懊恼,还有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混乱的现场移到徐染秋身上,声音低沉有力,却带着份沉甸甸的分量:“画,可惜了。”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还在哭的左桉柠,语气虽然冷硬:
“看看后果。”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她们俩和徐染秋之间快速扫过,声音低沉,话里有话:
“可靠的人,不多。珍惜点。”
冲突突然就结束了,但气氛变得更加沉重,一片寂静。
左佑的话像墨水一样在水里迅速扩散,带着复杂的意味。
徐染秋听了,微微垂下眼帘,遮住了眼神,没有回应这个暗示,只是默默地蹲下身,开始收拾残局。
左佑眼神沉重地看着那片乱七八糟和被毁的画,眉头紧锁,眼里满是后悔和歉意。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丝毫犹豫。
“画被毁了,以及之后可能产生的所有费用,”他看向徐染秋,声音低沉但很清晰:“我全部负责。包括这次比赛没能参加可能错过的机会。另外……”
他停了一下,好像在快速考虑,然后继续说:
“我知道染秋工作室最近在扩展业务。我在城西有个临街的小展示空间,之前一直空着。如果你觉得合适,我可以免费提供给你工作室用,算是一点补偿。”
他的赔偿方案很实际,而且显然考虑到了对方未来的发展,不仅仅是眼前的损失,显示出很大的诚意和负责的态度。
徐染秋听着左佑的话,目光再次掠过地上那幅面目全非的画作,眼底那抹真切的心痛依旧存在,甚至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深吸了一口气,将情绪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温和与平静,甚至对着左佑微微摇了摇头,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波澜,反而带着一种豁达和自省:
“左先生,不必如此。意外而已,谁也不想。”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那幅画上,声音轻了些,像是在安慰自己,也像是在对左佑和左桉柠说:
“或许……是这次比赛,我参加的不是时候。我的作品……的确还没准备好达到最好的状态。强求未必是好事。”
他没有接受那份过于厚重的补偿,尤其是展示空间的提议,只是温和却坚定地说:
“修复和材料的费用,如果左先生坚持,我就不推辞了。其他的,真的不用。工作室的发展,还是一步一步自己走更踏实。”
他的情绪稳定得惊人,没有抱怨,没有指责,让人心生敬佩。
对于左佑而言,更添了几分认可。
左佑看着他,没有再坚持,只是将那份欣赏和歉意更深地埋进了心里。他点了点头,沉声道:
“好。费用我会尽快处理。”
左桉柠在一旁听着他们俩的对话,看着徐染秋虽然心里难受但还是宽容着,再看看自己刚才那么失控跟左佑顶嘴,她心里特别不好意思,感觉都快没脸见人了,头垂得更低低地。
左桉柠怔怔地看着地上那幅被颜料污损的画作。
画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五颜六色的色块乱七八糟地盖住了原本画的轮廓。
突然,她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一种奇怪的灵感像电流一样穿过她的全身。
她甚至忘了画上那黏糊糊的混合颜料,不管不顾地伸手去摸那幅画,指尖立刻沾上了颜料。
左佑眉头立刻皱紧,下意识想开口阻止。
徐染秋也有些惊讶,但他似乎从她发亮的眼眸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伸手轻轻拦了一下左佑:“等等。”
左桉柠小心翼翼地将那幅沉重的的画从一片狼藉中扶起。
她费力地将其重新架回到那个有些歪斜的画架上。
画布上,各种颜色的颜料已经有些凝结成块,凹凸不平。
她先是拿起一旁的美工刀,极其小心地刮掉那些破坏画面的凝结色块。
然后,她抓起画笔,蘸取旁边幸存的一些颜料,直接就朝着那残破混乱的画面落笔。
她没有试图完全覆盖,也没有想要把它恢复原状,而是就着那些痕迹,快速地将徐染秋原本构图的核心线条重新勾勒强化出来。
一个姿态缥缈,仿佛由光影和雾气凝聚而成的男性魂魄形象,原本的柔光层次被破坏,反而呈现出一种,被撕裂后又重组的破碎而忧伤的美感。
左佑在一旁看着她完全沉浸在画作中,全身仿佛都在发光,他原本的怒火都被他压了下去。
他没有再出声打扰,只是沉默地看了片刻,然后转向徐染秋,低声说:
“这里……交给你了。”
徐染秋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左桉柠的画上。
左佑最后看了一眼左桉柠之后,才悄然离开了工作室。
徐染秋也没有再去打扰左桉柠。
他默默地收拾好旁边被波及的画稿和工具,然后回到自己原来的地方,继续画之前没完成的画,但眼睛时不时就被那边全神贯注画画的左桉柠吸引过去。
左桉柠一直改啊改啊,一改就是一整天。
她好像一点不累,也不知道时间,也不觉得饿,全身心都投入到在画作上。
太阳慢慢西斜,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她拉得很长,给她身上镀了一层温暖的光。
她却一动不动,眼里只有画笔和画布。
徐染秋也没走,他完成自己的工作后,拿了一本书,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静静地陪着她。
偶尔起来给她倒杯水,轻轻放在她手边,但她往往毫无察觉。
但是徐染秋忙了一天了,这会儿也觉得累了。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下来,工作室里只剩下左桉柠画架前的那盏孤灯亮着。
徐染秋靠在沙发上,本想只是闭目休息一下,但听着画笔在画布上沙沙地响,不知不觉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