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桉柠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栏杆。
左佑则未发一言,但周身散发的冷意已然划清了界限。
就在这时,夏清像一阵风似的从夏钦州身后的房间里冲了出来,嘴里还嚷嚷着:
“哥,你看到我那个……”
话没说完,她的视线就捕捉到了隔壁阳台上的左桉柠。
夏清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她快步走到夏钦州身边,挽住夏钦州的胳膊:
“哥,你看她!明明都在离婚冷静期了,还带着孩子跟你住同一家酒店,这是什么意思嘛?是不是故意想惹你心烦?要我说,这种心思深沉的女人,早点断了干净!还有啊,我听说她那个工作室最近也不怎么样,说不定就是……”
若是往常,夏清这样说左桉柠,夏钦州早就厉声喝止了。
她根本不敢说她半句不是。
可这一次,他却异常地沉默。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目光沉沉地望着左桉柠的方向,紧抿的薄唇。
这种反常的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左桉柠心寒,也让夏清更加得意。
左桉柠的脸色白了白,转身就想退回房间。
左佑伸手轻轻拦了她一下,低声道:“无关紧要的人,不用在意。”
他的声音不大,也没有去看夏家兄妹。
——
下午,沙滩边。
秋日的阳光带着暖意,但海风已经有些凉了。
小和月看着沙滩和海浪,兴奋得不得了,抱着左佑的腿撒娇:
“舅舅舅舅!我们去沙滩玩好不好?月月想堆城堡!捡贝壳!”
左桉柠看着女儿期待的小脸,眼中也流露出向往。
她最近心里压着太多事,也很想在海边走走,让心情放松一下。
左佑看了看左桉柠,眉头微蹙。
他蹲下身,对小和月说:“去沙滩可以,但是海水凉,绝对不能下水,只能在沙滩上玩。你能答应舅舅吗?”
“嗯嗯!月月答应,不下水。”小和月把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左佑又抬头看向左桉柠,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风有点大,你……没问题吗?”
左桉柠拢了拢外套,努力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没事的,哥,我也想去走走。”
左佑这才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去玩一会儿。”
于是,三人来到了沙滩。
小和月在沙滩上跑来跑去,捡着各式各样的贝壳。
左佑耐心地陪着她堆沙堡,高大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左桉柠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弧度。
傍晚。
天色渐暗,海浪拍打沙滩的边缘,突然泛起了一片片幽蓝色的光芒,如同碎钻洒落海面,又像是星空坠入了凡间。
“妈妈,舅舅!快看,海水在发光,是蓝色的!”
小和月第一个发现,激动地大叫起来。
是蓝眼泪!
左桉柠也惊喜地睁大了眼睛,被这梦幻般的景象深深吸引,忍不住走向海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看着那随着浪花闪烁的蓝色荧光。
就在这时,夏钦州结束了下午的工作,返回酒店。
他刚走到海滩附近,远远就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左桉柠蹲在泛着蓝光的海边,侧脸柔和静谧。
小和月在一旁兴奋地蹦跳。
左佑则站在稍后处。
这一幕,美好得让夏钦州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下意识走了过去。
看到夏钦州走近,左佑的目光扫了他一眼,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表现出强烈的敌意或阻拦。
他知道,离婚手续已在办理,法律上的关系即将终结。
只要这个结果达成,至于感情上的纠葛,那是左桉柠和夏钦州之间的事,他作为哥哥,无法也无权过多干涉。
他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左桉柠。
夏钦州一步步走近,海浪声和小和月的欢笑声在耳边回荡,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左桉柠身上,心中百感交集。
小和月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走近的夏钦州,立刻过去抱住他的腿,仰起小脸甜甜地喊:
“爸爸,你也来啦!海水会发光,是蓝色的!爸爸陪月月去看。”
她一边说,一边机灵地偷偷瞄了眼神色淡漠的左佑。
见舅舅没有立刻出声阻止,小家伙胆子更大了,拉着夏钦州的手就往海边拽:“爸爸快走嘛!”
“左和月。”左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稳传来。
小和月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小身子一僵,怯生生地停下脚步,转过头,大眼睛看向左佑,无辜又带着点害怕。
左佑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挑了下眉梢。
小和月立刻明白了,小嘴一瘪,乖乖站在原地不动了。
她现在可聪明了,最会看舅舅的脸色。
左佑看着她,语气平稳地提醒:“你答应舅舅什么了?”
夏钦州看着女儿那副想去又不敢去的委屈小模样。
他也知道,海水太凉,左佑也是怕月月着凉。
他回头看了眼泛着梦幻蓝光的海浪,心里一软。
他弯腰,一把将小和月抱了起来,沉声道:
“没事,爸爸抱你去看看,不下水。”
说着,他便抱着月月,径直朝水边走去。
冰凉的海水夹杂着蓝色的荧光,没过他的鞋面和裤脚,但他毫不在意。
小和月在他怀里开心得手舞足蹈,小脸凑到夏钦州的脸颊边亲昵地蹭了蹭,奶声奶气地说:“月月最喜欢爸爸了!”
左桉柠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这句充满爱意的话,像一根刺,她的眼眶瞬间就酸了。
要是月月知道,她和爸爸马上就要分开了,该有多伤心……
她再也看不下去这温馨的一幕,转过身,低着头,快步朝酒店的方向走去,仓促又落寞。
夏钦州的余光一直追随着她,看到她决绝离开,心脏像是被一把钝刀狠狠剜过,痛得他几乎抱不稳怀里的孩子。
但他还是强忍着,陪月月看够了那神奇的蓝眼泪。
玩够了,夏钦州才抱着小和月走回岸边,小心地将她放下。
小和月脚一沾地,就四处张望:“舅舅,妈妈呢?”
“妈妈有点冷,先回去了。”左佑语气平淡。
小和月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妈妈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因为我非要爸爸陪我去玩水?
她顿时慌了,也顾不上爸爸和舅舅了,迈开腿就朝酒店大厅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