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进一家临街的画室。
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墙上挂满各色画作,几个学生正在老师的指导下专注地临摹。
徐染秋在一幅未完成的风景画前驻足。
画布上,阳光穿过树林的笔触格外熟悉。
“这里……”他忽然按住太阳穴,眉头紧锁。
左桉柠连忙扶住他:“怎么了?”
“没事。”徐染秋摆摆手,脸色有些苍白:“只是突然有点头晕。”
左桉柠注意到他的目光始终无法从画架上移开,心中了然。
她轻声对店主说:“我们要两个画架,还有一套颜料。”
回到公寓,两人在客厅支起画架。
徐染秋拿起画笔的姿势依然熟练,但眼神中带着迷茫。
“我好像……很久没画画了。”他试着在画布上勾勒线条,动作生疏却精准。
左桉柠在他旁边的画架前坐下。
她画的是窗外的夜景,万家灯火在画布上渐渐晕开。
“染秋,”她突然开口:“重新把画室开起来吧。”
画笔在画布上顿住,留下一道突兀的痕迹。
“工作室不能关。”左桉柠转身看他,眼神恳切:“那是你的心血。”
徐染秋望着画架上未完成的画,良久,轻声道:“可是很多事……我都记不清了。”
“没关系。”
左桉柠握住他的手,引导他继续作画,就像他曾经教他那样: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夜色渐深,两盏画架前的灯光温暖明亮。
左桉柠看着徐染秋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染秋工作室里,他们也是这样并肩作画。
那时阳光很好,他总是会在她的画作上悄悄添几笔。
而现在,虽然月柠工作室前途渺茫,但是染秋工作室依旧可以重新开始。
“明天,”徐染秋突然说:“我去看看工作室。”
左桉柠微笑点头,在画布上添上一轮明月。
有些东西,或许真的可以重新开始。
——
左桉柠在顾氏的工作如履薄冰。
每天下班走出那座压抑的玻璃大厦,她都像是重新学会呼吸。
而最让她感到慰藉的,是能去徐染秋的工作室帮忙。
徐染秋在城西的艺术区租了间loft,开了个小型绘画工作室。
虽然记忆尚未恢复,但执笔绘画的本能已经慢慢找回。
他带了几个美术学院的学生,教授素描和水彩。
左桉柠有空就会过来帮忙整理画具、指导学生,这里让她暂时忘记“安诺”的身份,找回些许曾经的自己。
这天傍晚,左桉柠照常来到工作室。
夕阳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将整个空间染成暖金色。
徐染秋正在指导一个学生修改静物素描的明暗关系,见她进来,抬头露出温和的笑意。
“安诺姐来啦!”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率先喊道:“正好帮我看看这幅水彩,色彩总是调不对。”
左桉柠放下包走过去,仔细端详画作:
“天空的蓝色可以再加点群青,现在太粉了。”
她拿起调色盘,熟练地调试颜色:“晚霞的颜色要更有层次,你看,这样是不是好多了?”
“师母好厉害!”另一个男生脱口而出。
空气瞬间凝固。
左桉柠握着画笔的手微微一颤,颜料滴落在调色盘上。
“别乱叫。”
徐染秋轻声制止,耳根却悄悄泛红。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学生们发现徐染秋总会下意识地照顾左桉柠。
而左桉柠对画室的每个角落都了如指掌。
“师母”这个称呼就在学生间传开了。
“可是徐老师每次看到安诺姐来,眼神都会变得特别温柔啊。”马尾辫女孩小声嘀咕。
左桉柠低下头,假装整理画笔。
她能感觉到徐染秋投来的目光,温柔中带着询问。
这段时间的相处,那些似有似无的亲近,都在无声地叩问着她紧闭的心门。
“我去准备下一堂课的画具。”她找了个借口逃离。
储藏室里,左桉柠靠在门上,心跳如擂鼓。
学生们天真的话语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一直刻意忽略的真相。
徐染秋对她的好,早已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桉柠。”徐染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他站在门外,眼神复杂:“学生们的话,别放在心上。”
“我知道。”她轻声回应,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回到画室,学生们还在窃窃私语。
一个胆大的男生凑过来:“安诺姐,你就承认吧,你和徐老师明明……”
“今天的速写作业完成了吗?”徐染秋适时打断,语气却不像责备。
左桉柠看着他在画架间穿梭指导的背影,忽然想起当时手术醒来时,护士说他守了她整整一夜。
想起他失去记忆却依然保留着照顾她的习惯。
“师母,”一个女孩悄悄凑过来:“徐老师白天画了好多你的素描呢,就藏在那边的画筒里。”
左桉柠的心猛地一跳。
她望向那个角落。
下课了,学生们陆续离开。
徐染秋正在收拾画具,左桉柠走到他身边:
“染秋,我们……”
“桉柠,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内疚。”他温和地打断她:“但是,我们现在这样,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夕阳的余晖中,他的侧脸柔和得让人想落泪。
有些羁绊,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深深刻进了彼此的生命里。
画室的门铃轻轻响起,打破了傍晚的宁静。
一个穿着素雅连衣裙的女孩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画板,眼神里带着几分忐忑。
“姜晴来啦?”左桉柠放下手中的调色盘,热情地迎上前:“快进来,正好今天徐老师有空,可以多指导你一会儿。”
这个名叫姜晴的女孩是商学院的大二学生,最近才经人介绍来到画室。
她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左桉柠,飘向正在窗边整理画具的徐染秋。
那眼神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仰慕。
左桉柠看向她时,她迅速垂下眼帘,显得有些疏离。
左桉柠没在意,帮她接过画板:“听说你父母管得很严?能抽空来画画很不容易吧。”
姜晴抿了抿唇,声音很轻:“他们觉得画画没出息……给我报了很多商科补习班。”
她说着,眼底闪过一丝苦涩:
“我们家就是为了让我专心念书,才特意搬到玉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