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江。
国际会议中心的琉璃吊灯下,衣香鬓影。
左桉柠站在顾音涯身侧,黑色皮衣勾勒出利落线条,短发衬得下颌线愈发清晰。
这是她“死”后第一百零三天,脚下的土地很熟悉可她却与以往大不相同。
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的面相都变了。
即使是站在夏钦州面前,她都从容不迫。
当夏钦州端着香槟走近时,水晶灯正好转过一个角度。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酒杯“啪”地碎在地上,猩红酒液溅上裤脚。
“桉柠?”他失控地抓住她的手腕:“你是桉柠……”
左桉柠感受到他滚烫的掌心在剧烈颤抖。
“夏总。”顾音涯适时上前隔开两人:“您认错人了。”
“不可能!”夏钦州死死盯着她的脸,越看越像:“我不会认错。”
左桉柠突然轻笑出声,她迎着他破碎的目光,声音清晰得残忍:“听说您失去挚爱很痛苦,但也不必看谁都像亡妻。”
她看见他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继续往伤口撒盐:“若是左小姐知道,您随便抓着陌生女人喊她的名字……”
她看见他喉结滚动,用精准的刀锋剖开伤口:“她应该会很难过吧?”
夏钦州的手僵在半空。
他仔细端详这张脸。
五官确实相似,可眼神像淬冰的玻璃,根本找不到记忆中那双总眼眸。
“抱歉,是我唐突了。”
夏钦州收了手,心里暗自。
不是,她不是。
左桉柠是那么倔强,可她,却像一个机器人一样。
在以往,不论是什么场合,左桉柠都能成为焦点,而她,扫一眼都觉得看不见。
她不是……桉柠。
待他转身离去,左桉柠才在背后悄悄松开攥紧的拳头。
手心早已满是冷汗。
“演技不错。”顾音涯低声评价。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突然呼吸一滞。
宴会厅另一端,左佑正与外商交谈,消瘦的侧影让她心脏抽痛。
顾音涯转头看过去,低声:“去打个招呼?”
她本能地抓住他的袖口:“别……”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怔住了。
顾音涯垂眸看她微微发抖的手指,突然抽出衣袖:“怕被认出来?”
她看向在人群之中的左佑,不敢上前。
面对夏钦州,她骗得过,但是面对左佑,那就像是血脉压制,她不敢。
“我不敢。”她声音发虚。
顾音涯轻嗤一声,整理着西装扣子独自朝左佑走去。
左桉柠慌忙躲到罗马柱后,透过缝隙窥见哥哥与顾音涯握手。
三个月前,她还在这个会场为“月柠”工作室的首秀忙碌。
如今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偷窥着。
“在看什么?”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她浑身僵直。
顾声岸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左佑:
“那位左总确实年轻有为,不过……”
他故意停顿:
“听说他妹妹去世后,整个人都变了。”
左桉柠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直到尝到血腥味。
“安助理似乎对左家很感兴趣?”顾声岸的追问如影随形。
她正欲开口,宴会厅突然响起生日歌。
切蛋糕的环节,所有人都朝着舞台涌动。
在人潮推挤中,有只温暖的手轻轻托住她的手肘。
左桉柠回头,看见顾声岸迅速收回手插进裤袋,若无其事地别开脸。
“小心点。”他望着舞台方向:“摔倒了可没人扶你。”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入心湖。
她低声:“今天……是哥哥的生日啊……”
她望着哥哥在人群中央强颜欢笑地切蛋糕。
突然明白。
有些重逢,注定隔着重洋。
“舅舅,生日快乐!”
小和月银铃般的声音穿透喧嚣。
左桉柠像被电流击中,猛地转身。
她看见女儿穿着缀满星星的蓝色公主裙,像只快乐的小云雀扑向左佑。
她泪水瞬间涌上眼眶,她慌忙低头,假借整理袖口抹去眼角的湿润。
“月月慢点跑。”左佑蹲下身接住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仔细替孩子理了理跑乱的刘海:“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小和月搂着舅舅的脖子撒娇:“舅舅吹蜡烛的时候要许愿哦,让妈妈早点回来。”
躲在罗马柱后的左桉柠死死咬住下唇。
三个月不见,月月长高了一截,婴儿肥稍稍褪去,眉眼间越发有了小少女的模样。
她贪婪地注视着女儿笑起来时熟悉的小梨涡,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顾声岸晃着香槟杯走近,目光在她泛红的眼尾停留:“安助理好像对那个孩子特别关注?”
左桉柠迅速背过身整理表情:“只是觉得孩子很可爱。”
“是吗?”顾声岸意味深长地轻笑。
她心头一紧,匆忙朝庭院走去。
夜风卷着深冬的寒意扑面而来,她在露天秋千上坐下,编辑短信时指尖都在发抖:【顾总,我出来透透气,不用担心。】
她把消息发给顾音涯后,又在这里待了一会儿,然后正要起身回去……假山后传来争执的声音。
“……那笔三万块的拨款,到底是谁走漏的风声?”林书娴的声音带着怒气。
“可能哥早就知道了……”夏清怯怯地回答。
左桉柠屏住呼吸,悄悄靠近。
“罢了。”林书娴冷笑:“你按计划行事。他喝的那杯酒我加了料,等会你把他扶到1806房间。等生米煮成熟饭……”
左桉柠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林书娴,她现在还在想着这些卑鄙的事情。
她回到宴会厅,比夏清先一步看见夏钦州正倚在柱子上揉着太阳穴,他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秦未辰扶着他的胳膊低声询问:“你还好吗?”
左桉柠来到夏钦州面前,见他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呼吸急促,便转向秦未辰低声道:
“秦主任,夏总他可能中毒了。”
秦未辰正扶着夏钦州,闻言挑眉打量她:“这位小姐是?”他脸上带着警惕。
“我听见林书娴在庭院里和人说话。”
左桉柠语速平稳,眼神瞟向夏钦州颤抖的手:“她说在酒里加了料,要让人送夏总去1806房间。”
秦未辰轻笑一声,习惯性调侃:“下药?这年头还玩这么老套的戏码?”
但他随即注意到夏钦州泛红的不正常脸色,伸手探了探他颈侧脉搏,神色渐渐严肃。
心率过快,体温升高……确实像用了兴奋类药物。
夏钦州突然挣脱搀扶,踉跄两步撑住罗马柱:
“我没事……”
他嗓音沙哑,领带被扯得松散,素日冷峻的眉眼此刻蒙着层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