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副官瘫在墙角,像个被抽掉骨头的破麻袋,眼里的白光熄了,只剩下空洞。控制台上,那柄幽蓝的能量匕首还插在接口里,滋滋冒着不祥的电弧。
“龙吟”屏障像个弥留的老人,喘着最后一口气,勉强维系着。
指挥室里,活下来的人面面相觑,呼吸粗重,眼神里除了劫后余生,更多的是看向彼此时的惊疑和恐惧。
内鬼……不止一个?
这个念头像毒蛇,钻进每个人的脑子里。
雷将军捂着刚才搏斗时被划伤的手臂,血从指缝渗出来,他独眼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沙哑:“城主……现在怎么办?”
外面,是完全体的“海皇”和它的舰队,里面,是可能存在的、更多的“陈副官”。
内忧外患,绝境中的绝境。
我靠在“冥鸦”冰冷的腿甲上,感受着左肩伤口火烧般的疼痛,意识却异常清醒。
不能乱。我一乱,龙城就真的完了。
“冥鸦”的传感器功率开到最大,细微的能量波动在视野里勾勒出无数线条。
陈副官身上残留的那种扭曲的、与“海皇”同源的精神波动,像一股恶臭的污水,虽然微弱,却清晰可辨。
我的空间能力,不仅能装东西,更能……感知东西。尤其是这种涉及能量本质的“污染”。
“所有人,”我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压下了所有的骚动,“站在原地,不要动,不要进行任何能量操作。”
我一步步走到指挥室中央,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熟悉的,不熟悉的,惊恐的,强作镇定的。
“我知道,你们当中,可能还有人……身不由己。”
我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丝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以我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掠过每一个人。
这不是攻击,而是最精细的“扫描”。
“看着我的眼睛。”
我沉声道,同时将意识沉入那扩散的空间波纹,全力感知着任何一丝与陈副官身上同源的、不和谐的“杂音”。
一个年轻的通讯兵,眼神闪烁,呼吸急促。
空间波纹掠过他……没有异常。只是单纯的恐惧。
一个后勤主管,额头冒汗,手指不自觉地在裤缝上摩擦。
波纹反馈……正常。是紧张。
雷将军……独眼里满是血丝和疲惫,但能量气息纯粹,只有属于人类的愤怒和决绝。
……正常。
一个,两个,三个……
指挥室里死寂一片,只有粗重的呼吸和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汗水从某些人的额角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就在空间波纹掠过站在角落、负责能源调配的一位姓刘的老工程师时——
嗡!
一丝极其隐晦、但本质与陈副官同源的扭曲波动,猛地从他身上传来!虽然被他用某种方法极力压制,几乎与自身能量融为一体,但在我的空间感知下,依旧如同白纸上的墨点,无所遁形!
他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手指微微抬起,似乎想指向某个无辜的人!
“是你。”
我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所有的动作。
几乎在我话音落下的同时!
唰!
我掌心上方,一小片空间如同被无形之手折叠、扭曲,形成一个短暂存在的微型空间牢笼,瞬间将刘工程师连同他周围一小片区域笼罩进去!
他抬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逐渐被惨白侵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解脱?
“老刘?!怎么是你?!”雷将军失声惊呼,显然无法相信这个在龙城工作了十几年、兢兢业业的老资格会是内鬼。
“他不是老刘了。”我维持着空间牢笼,感受着其中传来的、越来越强烈的精神抵抗和那种冰冷的异种能量波动,“至少,不完全是。”
我走到被空间之力禁锢的刘工程师面前,看着他眼中挣扎的白光。
“告诉我,‘海皇’……是怎么控制你们的?还有谁?”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似乎在对抗着某种指令,脸上肌肉扭曲,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字:
“水……源……核心……净化……装置……”
水源?核心净化装置?!
那是供应整个龙城内部饮水和部分能量循环的关键设施!如果那里被动了手脚……
一股寒意席卷全身!
难怪陈副官能轻易修改能量参数!难怪刘工程师能潜伏这么久!他们控制的是龙城的命脉之一!
“还有呢?!”我逼问。
刘工程师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眼中的白光疯狂闪烁,显然触发了某种自毁或禁制机制。
“……逃……快……逃……”
他用尽最后力气,发出微弱的警告,随即脑袋一歪,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气息断绝。
又一条线索断了!
但足够了!
“雷将军!立刻派人控制水源核心净化站!最高警戒!所有流出水源和能量进行隔离检测!”
“通知全城!暂时停止使用中央供水系统!启用所有应急储备!”
命令迅速下达,指挥系统再次高效运转起来,只是气氛更加凝重。
揪出两个内鬼,却牵扯出了更致命的威胁——龙城的基础生存保障系统可能早已被渗透!
王小磊在加密频道里倒吸冷气:“我艹……老大,这他妈是釜底抽薪啊!这帮海鲜不光要砸咱们的锅,还要往咱们井里下毒?!”
我没空理会他的吐槽。
空间感知波纹再次扩散,这次范围更大,覆盖了整个指挥部及其周边区域。
必须确保核心指挥体系绝对干净!
几分钟后,确认再无其他异常能量反应,我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内心的沉重丝毫未减。
刘工程师临死前那句“快逃”,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
他看着的,不是我。他的目光,越过了我,带着极致的恐惧,看向的是……城外那尊完全体的“海皇”。
他在怕什么?
怕“海皇”本身?
还是怕……“海皇”被激怒后,将要发动的……我们无法承受的报复?
我走到观察窗前,看着远方水穹中那尊如同神魔般的暗金色巨影。
它似乎也在“看”着我,无数触手末端的黑暗“眼睛”微微转动,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洞悉一切的冰冷。
内鬼被清除了?
没关系。
游戏,才刚刚开始。
它的意念,如同寒风,再次拂过我的意识。
我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肃清了内部,拔除了毒瘤。
但外面的敌人,依旧强大到令人绝望。
而且,它似乎……
还藏着我们不知道的底牌。
“想让我们逃?”
我对着那尊巨影,无声地宣战。
“老子偏要看看……”
“你这盘菜,到底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