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刚踏出海关检查区那无形的界限,还没等我把“回家了”这口气喘匀实,两道如同阴影般的身影便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将我前行的路径封死。
是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站姿如同焊在地上的标枪,浑身散发着一种经过严格训练才有的、混合着纪律与力量的气场。左边那位,面容刚毅,线条硬朗,右边那位,眼神锐利,如同鹰隼。
“何烨先生?”左边那位刚毅男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钻入我的耳膜,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我们是国家安全部门的。有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一下,请你配合,跟我们走一趟。”
话音未落,右边那位鹰隼眼神的男人已经伸出手,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精准,一把接过了我手中登机箱的拉杆。那感觉,不像是在帮忙拿行李,更像是在第一时间控制住可能存在的危险品或者证据。
我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操!这么快?!而且还这么直接,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到达大厅就堵人?!
周围是熙熙攘攘的接机人群和旅客,不少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吸引,投来好奇、探究,甚至带着点畏惧的目光。但当他们的视线触及那两位西装男冰冷的表情和压迫性的气场时,又都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加快脚步,生怕被卷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跑?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我掐灭了。这里是机场,监控密布,安保森严,面对两个明显是精锐中的精锐的国安人员,我除非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时间暂停冷却中),否则逃跑的成功率基本为零,还会把“心里有鬼”四个字直接写在脸上。
动用武力?别逗了,那跟自杀没区别。
电光石火间,我脸上的肌肉已经条件反射般完成了调整,迅速切换成了恰到好处的震惊、茫然,还混合着普通小市民突然被“有关部门”找上门时那种天然的惶恐和无措。
“国、国家安全部门?”我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眼神努力显得无辜,“同、同志,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刚……刚从国外旅游回来,没犯什么事啊……” 我试图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是否存在误会,我们需要进一步沟通才能确定。何先生,请你现在配合我们的工作。” 刚毅男人直接打断了我试图进行的苍白辩解,语气依旧平稳,没有丝毫波澜,但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像两把精准的手术刀,仿佛能轻易剥开我脸上那层脆弱的伪装,直刺我内心深处隐藏的所有秘密。
他微微侧身,手臂指向一条与热闹的到达大厅截然不同的、安静且看起来就不对普通旅客开放的内部通道。
意思很明显:别无选择,必须走这一趟。
我知道,到了这个地步,任何形式的抗拒、拖延或者过激反应,都只会加重他们的怀疑,让自己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好、好的,配合,我一定配合政府工作。”我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连连点头,脸上挂着惴惴不安的表情,老老实实地,甚至带着点畏缩地,跟着他们两人,迈步走进了那条安静得有些过分的通道。
通道里灯光冷白,墙壁光洁,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我们三人的脚步声在回荡。尽头是一部需要专用权限卡才能启动的银色电梯。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最终停稳在一个楼层。门开后,外面是安静的走廊,墙壁上挂着“机场行政保障区 - 非工作人员请勿入内”的醒目标识。
他们把我带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会议室。房间没有窗户,完全密闭,但装修并不压抑,墙壁是柔软的浅灰色吸音材料,保证了绝对的隔音。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深色的长条会议桌,周围是几把看起来符合人体工学的椅子。头顶的LEd灯散发出均匀而明亮的光线,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晰无比。
“请坐,何先生。”刚毅男人示意我坐在长桌远离门口的一侧。他和那位鹰隼眼神的同事则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我的对面,形成了一个标准的、带有压迫感的询问阵型。“需要喝水吗?”他补充了一句,语气例行公事。
“不、不用了,谢谢同志。”我连忙摆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有些无处安放地放在膝盖上,继续扮演着一个没见过世面、内心忐忑的普通市民,但大脑已经如同最高速的计算机开始疯狂运转。
他们到底知道了多少?切入点是什么?是锁定了我与倭魏核电站事件在时间线上的高度巧合?还是查到了我国内那些异常的金融流水和采购行为?亦或是……有了更确凿,但我自己都不知道的证据?
“放松点,何先生,只是例行的询问,了解一些情况。”刚毅男人打开手边一个薄薄的文件夹,里面似乎是打印出来的资料,首页能看到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和照片。“我们注意到,你于三天前离境前往倭魏国,并于今天上午返回。能详细说明一下你此行的目的吗?”
来了!直击核心!
“旅……旅游啊,”我几乎没有任何停顿,脸上堆起被误解的委屈和一丝努力想要解释清楚的急切,“就是……就是最近工作压力大,心情不太好,就想出去散散心,随便逛逛,看看异国风光……”
“散心?”坐在旁边的鹰隼眼神男人冷不丁开口,声音比他的同事更冷,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何先生,你此次倭魏之行,在其境内并没有任何酒店入住记录,主要的电子支付和信用卡消费记录也几乎为零。这似乎,不太符合常规的旅游消费模式吧?”
我心里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块冰砸中。操!查得这么彻底?!连住宿和消费细节都摸得一清二楚?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常规的出入境核查范围了!
“这个……我、我主要是穷游,预算比较紧张,”我感觉到后背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但脸上还得强撑着,“住……是住在一个朋友家里来着,所以没住酒店,消费也……也比较节省。”
“朋友?”刚毅男人抬起眼皮,那双锐利的眼睛再次聚焦在我脸上,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那么,请你提供一下你这位倭魏朋友的姓名、具体住址和有效的联系方式。我们需要对此进行必要的核实。”
我:“……”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朋友?我他妈在倭魏有个屁的朋友!连个认识的流浪猫都没有!
这临时编造的谎言,在对方精准且早有准备的反问下,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连一秒都没能多撑住。
会议室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温度骤降。
两位国安人员的目光,如同四盏高功率的探照灯,死死地锁定在我身上,那眼神仿佛在说:编,继续编,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我知道,轻松蒙混的阶段已经过去。
真正的、刀刀见血的较量,现在,才算是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