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层面的压制,比任何刀剑炮火都更令人绝望。
重力异常区域,人类士兵像溺水者一样在失重的虚空中徒劳挣扎,他们手中曾经引以为傲的电磁步枪、脉冲武器、高能激光器,此刻都变成了比烧火棍还不如的废铁。扣动扳机,没有毁灭性的光束,只有哑火般的沉寂,或者更糟——产生一些完全违背设计初衷、甚至堪称滑稽的效应。
物理的基石被抽走,科技的荣光黯淡。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伴随着失重带来的眩晕,侵蚀着每一个人的意志。
然而,“收割者”的“清理”手段,显然不止于此。
就在这物理层面的绝望刚刚开始在所有幸存者心中扎根,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之时——
另一种攻击,来了。
它不是能量冲击,不是实体打击,甚至不是之前那种改天换地的规则修改。
它更隐蔽,更恶毒,直指生命最核心的……意识本身。
起初,只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杂音。
像是老式收音机调频时发出的背景白噪音,细微,却无法忽略。它并非通过耳膜传递,而是如同渗透般,直接出现在每一个智慧生物的思维背景板中。
很快,那“杂音”开始凝聚,变得清晰,化作无数细微的、仿佛来自宇宙冰冷虚空本身的……低语。
“放弃吧……”
“挣扎……毫无意义……”
“生命……不过是熵增的短暂涟漪……”
“归于虚无……融入永恒的寂静……”
“沉睡吧……不再有痛苦……不再有恐惧……”
这些低语没有明确的音源,没有性别特征,没有情感起伏。它们像是最基本的物理常数,冰冷地、客观地、却又无比执着地,一遍又一遍,直接烙印在意识的底层!它们不是在说服,而是在“宣告”一个“事实”——抵抗是无用的,存在是徒劳的,唯有放弃思考,融入死寂,才是最终的归宿。
这不是精神污染,这更像是……对存在意志本身的格式化程序!
龙城港口,失重环境下的混乱依旧。
王小磊还死死抱着那根承重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用尽全部意志对抗着胃部的翻腾和内心的恐慌。他不断告诉自己,不能放弃,老大还在海底,龙城还需要他……
可那冰冷的低语,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脑海。
“累了……就休息吧……”
“何必……苦苦支撑……”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紧抱着柱子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松懈了一分。他猛地甩头,瞳孔因极力抗拒而收缩,低吼道:“滚……滚出老子的脑子!”
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头铁”。
不远处,一名漂浮着的、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新兵,他的眼神率先失去了焦点。原本因为恐惧而紧绷的面部肌肉,逐渐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圣洁的、诡异的安详。他听着脑海中那诱惑的低语,嘴角慢慢向上扯起,形成一个空洞而满足的微笑。
他松开了紧紧抱着一块漂浮碎木板的双手。
身体立刻失去了最后的依托,开始缓缓地、无声无息地向着港口上方那片混乱的、布满漂浮杂物的虚空飘去。
“小五!抓住东西!你他妈在干什么?!”旁边一个老兵目眦欲裂,试图伸手去拉他,却因为失重难以发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那名叫小五的新兵对战友的呼喊充耳不闻,他仰望着(或者说面对着的方向是)上方,眼神空洞,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妈妈……我……回家了……”
他的身影很快被更多漂浮的杂物遮挡,消失在混乱的背景中,唯有那诡异的安详笑容,烙印在目睹这一幕的战友眼中,带来刺骨的寒意。
而这,仅仅是开始。
仿佛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港口各处,接二连三地有人眼神黯淡下去,放弃了挣扎,松开了手。有的如同小五一样飘向虚空;有的则开始发出意义不明的痴笑或哭泣;更有甚者,在低语的蛊惑下,将身边漂浮的、原本是战友的人当成了阻碍“永恒寂静”的障碍,发起了疯狂的攻击!
“杀了你……就能安静了……”
“都是你们的错……是你们让我痛苦……”
“死!一起死!”
尖叫、嘶吼、狂笑、哭泣……与那冰冷的低语混合在一起,将这片失重的空间化作了意识层面的修罗场!
疯狂,如同最致命的病毒,在绝望的温床上,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蔓延开来!
拉莱耶核心控制室。
那冰冷的低语同样无差别地灌入。
镜面脸指挥官的精神波动剧烈地扭曲起来,充满了痛苦和挣扎:“精神……格式化程序……开始了……这是‘收割’前的……意识清理……削弱个体意志……便于……批量处理……”
它那镜面般的面部光芒急促闪烁,显然也在全力抵抗着这直指本心的侵蚀。
而我……
我漂浮在失控的能量乱流和破碎的生物组织之间,那冰冷的低语如同无数根细针,试图扎进我的意识,灌输绝望和放弃的念头。
“放弃吧……蝼蚁……”
“你的挣扎……可笑……”
“归于虚无……”
若是平时,以我这精神状态,恐怕早就中招了。
但此刻,我体内那刚刚“尝”到点异常规则“甜头”、正处于一种奇异亢奋状态的空间异能,不干了!
它像是个护食的野兽,感受到有外来的、冰冷的“东西”试图侵入它的“地盘”(我的意识),顿时勃然大“怒”!
一种源自本能的、更加霸道的“吞噬”欲望,轰然爆发!
不是针对物理规则,而是针对这些无形的、试图污染我思维的低语本身!
妈的……
连老子的脑子……
都敢进来撒野?!
给老子……
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