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林的露水打湿了帐篷,姜少醒来时,林夏正蹲在篝火旁,对着保温盒出神。母种的绿光透过盒壁,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它好像长根了。”林夏指着盒底,几根透明的须根正从缝隙里钻出来,缠上旁边的胡杨枯枝,“昨晚吸收了篝火的热量,变得更有活力了。”
姜少摸了摸怀里的玉佩,温度比在沙地时高些。他走到水潭边洗漱,水面倒映出张疲惫却精神的脸,眼角的细纹里还沾着沙粒——这是穿越冻土与沙地的证明。
“老周说北边的绿洲有座石碑,”林夏收拾着背包,把仅剩的压缩饼干分成三份,“守冰人的日志里提过,石碑上刻着母种的种植方法。”
三人沿着胡杨林边缘往北走,沙地渐渐变得湿润,偶尔能看到几丛骆驼刺。母种的根须越来越长,从保温盒里探出来,像在探测土地的气息。
正午时分,一片残破的房屋出现在沙丘后。土黄色的墙壁大半坍塌,门框上还挂着褪色的红绸,显然是座废弃的绿洲村落。
“就是这儿。”林夏的扫描仪发出急促的提示音,红点在村落中央闪烁,“石碑应该在村子的祠堂里。”
穿过布满杂草的街巷,祠堂的大门歪斜地挂在合页上,门楣上刻着“守土祠”三个模糊的字。推开门,迎面看到座半埋在土里的石碑,碑顶雕刻的鹰鱼符号已经风化,却仍能辨认。
姜少蹲下身清理碑前的泥土,石碑上的字迹渐渐显露——不是常见的汉字,而是和暗河遗迹相似的螺旋文。林夏掏出翻译器,光束扫过碑文,屏幕上缓缓跳出一行行字:
“母种需以‘三源’灌溉——冻土之心的冰泉、暗河遗迹的活水、回声镇的晨露。植于裂隙之上,待花开满枝,冻土自会复苏,裂隙亦能愈合……”
“三源?”老周挠了挠头,“咱们只带了玉佩,哪来这些东西?”
姜少的目光落在母种的根须上,那些须根正朝着石碑底部的凹槽延伸。他突然想起冰谷的机关盘:“凹槽里应该能存放能量,玉佩或许能模拟三源的气息。”
他将玉佩嵌进凹槽,碑身突然震动起来,螺旋文依次亮起,在地面投射出幅立体的星图——与暗河遗迹的石碑星图完全吻合,只是多了个发光的红点,正对着祠堂后方。
“红点是种植地点。”林夏指着星图,“在村子后面的山壁下,那里应该就是时间裂隙的地表入口。”
三人跟着星图的指引走到村后,山壁上果然有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口周围的岩石呈现出不自然的结晶状,像被强能量灼烧过。
“好浓的寒气。”林夏靠近洞口,立刻打了个寒颤,“里面的温度至少零下十度,和冻土带一样。”
母种的根须突然剧烈晃动,绿光变得极亮。姜少明白,它感应到了裂隙的能量。“得先找到三源的替代品。”他看向玉佩,“冰泉的寒气、活水的流动、晨露的纯净……或许玉佩能复制这些能量。”
他将玉佩贴近洞口的结晶岩,玉佩吸收着寒气,表面凝结出层薄霜。“这是第一源。”接着,他又将玉佩浸入随身携带的水袋(里面是暗河接的活水),玉佩泛起涟漪般的蓝光,“第二源有了。”
最后,他小心地收集了些草叶上的露水,滴在玉佩上。玉佩的光芒变得温润,像裹着层晨雾:“第三源齐了。”
当注入三源能量的玉佩再次嵌回石碑凹槽,碑身射出道光柱,直指山壁洞口。母种突然从保温盒里挣脱,根须在空中舒展,像只绿色的手,抓住光柱往洞口飞去。
“它要自己进去!”林夏惊呼。
三人跟着冲进洞口,里面是条狭窄的通道,岩壁上布满冰棱,却能听到流水声——显然与暗河相通。通道尽头是个圆形的石室,中央的地面裂开道宽约两米的缝隙,深不见底,寒气正是从这里冒出。
母种悬在裂隙上方,根须垂落,接触到裂隙的瞬间,发出耀眼的绿光。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茎秆变粗,叶片舒展,很快就长成了棵半米高的植株,只是还没开花。
“还缺最后一步。”姜少盯着裂隙,“碑文说要等花开,可它好像卡住了。”
林夏突然指向石室角落的壁画,画上的守冰人正将自己的血滴在母种上。“难道需要……生命能量?”
她的话音刚落,玉佩突然飞离石碑,悬浮在母种上方,射出道红光,将姜少三人笼罩。他们感觉到体内的能量正被缓缓抽走,流入母种体内。
“这是……”姜少没有反抗,他能感觉到,这不是掠夺,而是共鸣。
母种吸收着能量,顶端冒出个小小的花苞,花苞在绿光中慢慢绽放,开出朵洁白的花,花瓣上的纹路与玉佩一模一样。
花开的瞬间,裂隙开始震动,岩壁上的冰棱融化,露出底下的土壤。母种的根须顺着裂隙往下延伸,像无数只手,轻轻包裹住正在扩大的缝隙。
“它在愈合裂隙!”老周激动地喊道。
石室的地面不再晃动,寒气渐渐散去,岩壁上渗出水珠,滴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母种的花朵越来越盛,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带着冻土的清冽、暗河的湿润、晨露的甘甜。
当最后一片花瓣展开,玉佩落回姜少手中,恢复了原本的温度。母种的光芒渐渐暗淡,与周围的土壤融为一体,只留下那朵白花在裂隙上方静静绽放。
“结束了?”林夏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充满喜悦。
姜少点头,握紧玉佩。他知道,守冰人的使命终于完成,冻土与沙地的平衡被重新建立。母种会在这里继续生长,守护着不再扩大的裂隙,而他们,也该踏上归途了。
离开绿洲时,夕阳正落在祠堂的石碑上,螺旋文的影子在地上拉长,像条通往未来的路。姜少回头望了一眼,那朵白花在风中摇曳,像在告别,又像在承诺——只要还有守护,希望就永远不会枯萎。
老周指着远方的公路:“救援队应该快到了,我昨天发了求救信号。”
林夏靠在姜少肩膀上,看着天边的晚霞:“回去之后,你想做什么?”
姜少望着那朵白花的方向,笑了笑:“先洗个热水澡,然后……看看咱们守护的这片土地,春天会是什么样子。”
玉佩在怀里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前路或许平凡,却因这份守护而有了重量。他们的故事,会像绿洲的残碑一样,被时光记住,也被土地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