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守冰人送的面粉袋上,共生种的藤蔓缠出个小小的“行”字。姜少把袋子放进背包时,藤蔓突然收紧,勒得袋口发出簌簌声,像在提醒什么。
“它想跟着去更远的地方。”林夏戳了戳藤蔓,叶片立刻卷成小筒,“冻土的麦子能耐寒,说不定能在更北的苔原种活。”
老周正在研究地图,手指点着苔原边缘的一个红点:“这里有个废弃的气象站,前几年还有人住,应该能找到存粮的仓库。”
车子往北开了三天,雪渐渐变成了雨夹雪,路边的苔藓越来越矮,最后只剩下贴地生长的地衣。共生种的藤蔓从面粉袋里钻出来,缠上车窗,叶片上凝结的水珠掉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水痕,像在指路。
气象站的铁皮屋顶锈成了红褐色,门口的测风仪还在转,发出吱呀的响声,像在欢迎来人。姜少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机油味的空气涌出来,墙角的温度计指着零下五度,比外面暖和些。
“仓库在地下室。”林夏的扫描仪指向墙角的铁门,“里面有能量波动,像是……麦种?”
铁门的锁早就锈死了,姜少用冰镐砸了三下才打开。地下室比想象中干净,货架上还摆着些密封的罐头,最里面的铁箱上,贴着张泛黄的标签:“应急麦种,1987年封”。
铁箱打开的瞬间,共生种的藤蔓疯长,卷住箱里的麦种就往回拖。那些麦种已经发黑,却在藤蔓触碰的瞬间,冒出层白霜似的芽尖。
“还能活!”老周抓了把麦种在手里搓,“就是脱水太严重,得用温水泡。”
他们在气象站住了下来,白天用雪化水浸麦种,晚上围着篝火看藤蔓给麦种“把脉”——叶片贴在水面上,绿光顺着水流钻进麦种里,每天都能看到芽尖长高半分。
第五天早上,林夏发现窗外的地衣上,多了几抹新绿。是共生种偷偷送过去的麦种发了芽,细弱的茎秆顶着两片子叶,在寒风里摇摇晃晃,却没被冻坏。
“真能活!”她蹲在雪地里数芽尖,手指冻得通红也不管,“你看这根须,扎得比冻土的麦子还深!”
苔原的风比冻土更烈,能把人吹得站不稳。他们找到的麦种不多,只够种一小片地。姜少和老周用冰镐凿开冻土,林夏负责撒种,共生种的藤蔓像无数双小手,把麦种埋进土里,再盖上层厚厚的苔藓保暖。
种完最后一粒麦种时,天边突然滚过乌云,豆大的冰雹砸下来,打在苔藓上噼啪响。林夏急得想用身体护住幼苗,姜少却拉住她——藤蔓已经在幼苗上方织成了绿网,冰雹落在网上,全弹了出去,连片叶子都没伤着。
“这网比棉被还管用。”老周拍着姜少的肩膀笑,“等麦子熟了,咱们就有新面粉吃了。”
可当天晚上,气象站的窗户被撞得砰砰响。姜少拉开窗帘,看到外面站着群半人高的动物,像鹿又像羊,头上的角带着螺旋纹,正用蹄子刨刚种的麦地。
“是苔原羚!”老周认出它们,“专吃刚发芽的植物,以前科考队的蔬菜就被它们啃光过!”
姜少举起玉佩,绿光在窗前亮起来。苔原羚看到光,突然往后退了退,却没跑,只是站在原地盯着麦地,喉咙里发出呼噜声,像是在讨食。
“它们饿了。”林夏指着远处的冰原,“今年的雪化得晚,苔藓不够吃。”她从背包里拿出半块压缩饼干,掰碎了扔出去。
苔原羚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来吃了。第二天早上,它们又来了,却没刨麦地,反而在周围巡逻,把想靠近的北极狐赶跑了。
麦种出苗的第二十天,苔原下起了雨。雨水不大,却让土壤变得泥泞,有些幼苗的根须露了出来,眼看着就要蔫掉。共生种的藤蔓钻进泥里,把根须一点点埋回去,忙得叶片都发了黄。
“得搭个棚子挡雨。”姜少看着气象站的铁皮板,“把这些板拆下来,钉个简易棚。”
老周爬屋顶拆板时,突然“哎呀”一声。他手里的铁皮板掉在地上,露出下面的一个铁盒,盒上刻着鹰鱼符号,和守冰人的玉佩一模一样。
铁盒里没有麦种,只有张地图,画着苔原到森林的路线,每个路口都标着个麦穗的图案。林夏的扫描仪照过地图,屏幕上跳出行字:“1987年,携麦种往南,遇雪阻,留种于此,待能者取之。”
“是以前的科考队!”老周指着地图上的签名,“张教授!我爷爷跟他一起出过任务,说他总念叨着要让麦种走遍北方!”
姜少突然明白,共生种为什么执着于麦种——它在完成前人没做完的事。他把地图折好放进铁盒,又往盒里装了把刚收获的新麦种,埋回屋顶,上面压着块石头,石头上用藤蔓缠出个“续”字。
离开气象站时,苔原的麦苗已经长到半尺高,苔原羚正趴在旁边晒太阳,把毛茸茸的身体当成天然的挡风墙。姜少看着那片新绿,突然觉得心里很踏实,像完成了件重要的事。
车子往南开了两天,路边的树渐渐多了起来,先是低矮的灌木,后来变成了高大的落叶松,枝桠上还挂着未化的雪,像开了满树的白花。
“前面是樟子松森林。”林夏指着地图,“守冰人的日志说,森林里有个木屋,住着最后一个护林员,他手里有能让麦子抗病虫害的药草。”
共生种的藤蔓突然缠上方向盘,把车头往森林深处引。姜少顺着它的方向开,没走多久,就看到间木屋,烟囱里冒着烟,门口的晾衣绳上,挂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
一个白发老人正坐在屋前劈柴,看到他们,放下斧头笑了:“我就说今早喜鹊叫得欢,原来是等你们送麦种来呢。”
老人的木屋墙上,挂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的年轻人抱着捆麦种,站在气象站门口,正是地图上签名的张教授。
“他是我师父。”老人指着照片,“当年他让我在森林等,说总有一天,会有人带着能在北方扎根的麦种来,让我把药草交给他。”
老人从里屋拿出个布包,里面是晒干的药草,散发着清苦的香气。共生种的藤蔓立刻缠上去,叶片上的绿光混着药草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小小的麦穗形状。
姜少接过布包时,老人又递来个陶罐:“这是森林里的黑土,肥得很,拌着麦种种,长得更壮。”
车子驶出森林时,夕阳正穿过树梢,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姜少的背包里,新收的麦种混着黑土和药草,散发着复杂却让人安心的味道。共生种的藤蔓从背包里探出来,缠上路边的野花,像是在跟森林告别。
“下一站去哪?”林夏靠在座椅上,声音里带着疲惫,却充满期待。
姜少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森林,又摸了摸怀里的玉佩,玉佩的温度刚刚好,像握着块温吞的阳光。“往南,去草原。”他说,“听说那里的风大,能把麦种吹到更远的地方。”
老周突然指着窗外笑了:“你们看!”
几只苔原羚站在森林边缘,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眺望,阳光照在它们的角上,闪着淡淡的金光。共生种的藤蔓从车窗伸出去,叶片哗哗作响,像是在跟它们道谢。
姜少握紧方向盘,脚下的油门轻轻往下压。车子在林间小路上颠簸,麦种在背包里发出细微的响动,像在唱歌。他知道,麦种的远行还没结束,它们会跟着风,跟着脚步,在每一寸需要的土地上扎根、发芽、结果,把希望带到更远的地方。
而他们,会一直走下去,直到麦香铺满整个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