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驶入暗能量海洋时,舱壁上的温度计开始倒转,显示零下两百七十三度——绝对零度。林夏看着舷窗外翻滚的暗紫色“海水”,那些能量粒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无序,像被打散的拼图。
“暗能量会加速熵增,”姜少调试着舱内循环系统,声音发闷,“任何结构在这里都会瓦解,连原初麦种的麦粒都在变得松散。”
生态舱里,那颗包含地球的麦粒果然在褪色,表面的纹路像被雨水冲刷的沙画,渐渐模糊。林夏赶紧把它移到特制的“熵减箱”,箱内突然亮起微光,麦粒周围的暗能量粒子竟开始重新排列,像被无形的手归位。
“是麦种自己在抵抗熵增,”她盯着箱壁上的粒子轨迹图,“它在分泌‘逆熵因子’,让无序变回有序,就像……把泼出去的水收回来。”
登陆暗能量海洋中的“浮岛”——块由凝固暗能量构成的黑色平台,林夏的靴底刚接触表面,就传来刺骨的寒意。平台上的能量粒子在不断“蒸发”,留下蜂窝状的孔洞,像块正在融化的冰。
“得让麦种的根须变成‘熵减网’,”姜少展开折叠支架,把熵减箱固定在平台中央,“网眼能捕捉无序粒子,重新编织成有序的能量链,给麦子当养料。”
麦粒破壳而出时,根须是银白色的,像极细的金属丝,接触暗能量的瞬间,丝上立刻泛起蓝火。林夏通过显微镜看到,无序的暗能量粒子碰到根须,就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乖乖排成直线,顺着根须流进麦秆,变成翠绿的汁液。
可没过多久,根须就开始变得透明,像要融进暗能量里。林夏发现,是熵增速度超过了根须的处理能力,部分根须已经失去“归位”的能力,开始随波逐流。
“用时间麦的‘双时流’!”她突然想起,“让根须同时存在于‘有序的过去’和‘无序的未来’,用过去的有序修复未来的无序!”
她往根须上喷洒时间晶体溶液,银白的根须立刻分出两支,一支泛着金光(过去),一支透着灰雾(未来)。金光根须不断向灰雾根须输送有序能量,灰雾根须则把未来的无序粒子拉回现在处理,根须很快恢复了银白色,甚至比之前更粗壮。
麦苗长到半尺高时,暗能量海洋掀起“熵增风暴”,无数无序粒子像冰雹般砸来,麦叶被打得卷成筒,叶尖开始发灰——那是结构瓦解的征兆。
“启动寒焰发生器!”姜少按下按钮,支架周围立刻燃起淡蓝色的火焰,温度低得冒白气,“这是‘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态’火焰,能冻结粒子的无序运动,给麦子当盾牌。”
奇妙的是,麦叶接触到寒焰,竟分泌出种黏液,黏液在叶面上凝成层透明的膜,膜上的纹路和寒焰的波动完美同步。无序粒子撞在膜上,就像撞到镜子,乖乖变成有序的能量流,顺着膜面滑进麦根——寒焰和麦膜形成了“熵减共振”,把风暴的破坏力变成了养料。
风暴中,暗能量海洋里游来群“熵鱼”——身体像团会变形的影子,能在无序能量中自由穿梭。它们被麦膜吸引,竟用身体挡住最密集的粒子流,鱼身因吸收过多无序能量而变得透明,却始终没有退开。
“它们在和麦子交换能量,”林夏看着熵鱼的影子在麦叶间流动,“麦子给它们提供有序结构,让它们不会瓦解;它们帮麦子过滤无序粒子,像群会移动的滤网。”
风暴过后,麦秆上长出了小小的花苞,花苞周围萦绕着寒焰般的蓝雾,无序粒子一靠近就会被“梳理”成有序的光带,像给花苞系了条发光的围裙。
花苞绽放的那天,整个浮岛突然安静下来。暗紫色的花瓣层层展开,中心却不是花蕊,而是颗旋转的银色球体,球体表面不断弹出又收回无数细小的线——那是正在编织的“宇宙基本法则”代码。
“它在开花的同时,定义秩序!”姜少盯着检测仪,屏幕上显示周围的暗能量熵值在急剧下降,“这朵花是‘熵减核心’,能让无序的暗能量变成有序的‘土壤’!”
银球每弹出一根线,浮岛就扩大一圈,凝固的暗能量平台上甚至长出了黑色的“草”——那是被麦花驯服的暗能量,变成了类似植物的结构。熵鱼们围着花朵游动,影子在花瓣上投下复杂的图案,那些图案竟和银球上的代码相互呼应,像在共同编写法则。
可就在花完全绽放时,银球突然开始闪烁,部分代码变成红色——有股更强大的无序能量正在靠近,是暗能量海洋深处的“熵增奇点”,能吞噬一切秩序。
“让所有麦种的基因共鸣!”林夏把星尘麦、维度麦、时间麦的种子全部撒向麦花,“用所有麦子的力量,给熵减核心加码!”
种子接触到麦花的瞬间,银球突然爆发出白光,红色代码被金色覆盖,球体表面的线织成了张巨大的网,网眼处浮现出各星球麦田的影像——地球的石缝麦、蓝星的矿脉麦、虚空的微泡麦……所有麦子的秩序之力都在这一刻汇聚。
熵增奇点撞上大网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尖啸,却无法再前进半步,网眼不断“消化”着无序能量,把它们变成有序的光流,注入麦花——麦花竟开始“吃”奇点,用无序的能量滋养自己。
麦花凋谢后,结出的麦穗是半紫半银的,每粒麦粒都像个小银球,里面裹着团暗紫色的雾(无序能量),却被银色的线牢牢缠住(有序法则)。林夏摘下一粒,麦粒在掌心轻轻转动,紫色的雾始终无法挣脱银线的束缚,反而被越缠越紧,最后变成颗稳定的能量珠。
“这是‘定序麦粒’,”她把能量珠放在熵减检测仪上,仪器瞬间显示“绝对有序”,“能把无序的能量变成稳定的结构,以后星际飞船的能量核心,说不定就能用这个。”
姜少试着把麦粒埋进浮岛边缘的无序区域,麦粒落地的瞬间,周围的暗能量立刻凝固成黑色的土壤,甚至长出了几株和地球一样的野草——麦粒不仅自己能活,还能改造周围的环境,把熵增之地变成宜居的“绿洲”。
熵鱼的首领——一条体型最大、影子里带着金线的鱼,把一颗“熵减核心珠”推到林夏面前。珠内裹着粒特殊的麦种,花瓣形状的纹路里,既有暗能量的紫,又有时间麦的金,像枚融合了所有秩序的勋章。
“它想让这粒种子去‘熵增边界’,”林夏捧着核心珠,能感觉到里面稳定的能量脉动,“那里是宇宙秩序和无序的交界处,这粒种子能守住最后的防线。”
离开暗能量海洋时,浮岛已经扩展成巨大的黑色大陆,上面长满了熵减麦,紫色的麦浪在蓝雾中起伏,熵鱼的影子在浪间穿梭,像无数个秩序的守护者。林夏把熵减核心珠嵌在飞船的导航中枢,珠身立刻与星图连接,屏幕上所有熵增严重的区域都亮起了绿色的点——那是适合播种的地方。
“下一站,”她指着星图边缘的红色区域,那里的熵值已经接近临界,“去熵增边界,让定序麦种在那里开花,给宇宙守住一道门。”
姜少启动引擎,飞船穿过暗能量与正常空间的交界处时,林夏回头望,熵减麦的花正在黑色大陆上连成一片,像无数个蓝色的小太阳,照亮了暗紫色的海洋。她知道,这些麦子会继续生长,把熵减的花开到宇宙的每个角落,让无序永远无法吞噬秩序。
舱内,核心珠里的麦种开始发芽,根须穿透珠壁,在控制台的线路间织成银白的网,飞船的能量读数瞬间稳定下来,连颠簸都消失了。林夏摸着网纹,像触摸着宇宙最根本的秩序。
“你说,”她看向姜少,“等这粒种子开花时,会不会定义出比现在更完美的法则?”
姜少望着舷窗外越来越近的红色边界,笑了:“说不定,它会开出一朵能让整个宇宙永远有序的花。”
飞船冲进熵增边界的瞬间,核心珠里的麦种突然发光,在舱内投下朵巨大的熵减麦花,花瓣层层展开,护住了整个飞船。林夏知道,新的播种开始了,在秩序与无序的战场,麦花会用自己的方式说:
无序会来,
但秩序会扎根,
会开花,
会结出……永远不会凋零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