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冲进湍流带的瞬间,林夏的发绳突然断了。不是磨损,是凭空断裂,散开的长发飘到眼前时,她发现发丝在倒流——从发梢往发根生长,像被倒放的录像带。
“时间矢量紊乱,”姜少盯着仪表盘,指针逆时针旋转,屏幕上的日期从2749年跳回2739年,“这里的时间不是线性的,可能会遇到过去的‘残影’。”
舷窗外,星云被拉扯成彩色的丝带,有的星星在诞生,有的在“死亡”——从白矮星变回红巨星。突然,飞船被一股力拽向一片紫色的湍流,舱内的咖啡杯自己跳回桌面,泼出的咖啡倒流回杯里,连带着姜少刚才擦掉的墨水痕迹,也重新爬回纸张。
“是‘逆时流’!”林夏启动反推引擎,飞船却像被粘在蛛网上,不断向后退。透过舷窗,她看见片熟悉的空间站残骸——是十年前坠毁的“守望者号”,新闻里说它在湍流带执行观测任务时失联,残骸从未被找到。
更诡异的是,残骸旁漂浮着个身影,穿银色宇航服,头盔裂开道缝,露出半张年轻的脸——是姜少。
“那是……十年前的我?”姜少的声音发颤,屏幕显示那个残影的生命信号正在减弱,“守望者号坠毁时,我是实习观测员,官方记录说我是唯一的幸存者,可我记不起撤离的过程了。”
残影突然转向他们的飞船,抬手做出敲击头盔的动作,重复了三次。林夏立刻明白:“他在提示头盔故障!你的逃生舱可能是因为头盔供氧系统失灵,才丢失了那段记忆。”
残影渐渐透明,最后化作道光,撞向飞船的能量罩。舱内突然弹出段数据,是守望者号的黑匣子日志,其中一条写着:“姜少的头盔在撞击中受损,手动关闭供氧阀后,他忘记了如何操作逃生舱……”
“是过去的我在给现在的我传递信息,”姜少摸着自己的头盔,指腹划过同样的位置,“他没消失,是把记忆留了下来。”
飞船挣脱逆时流,却闯入片“时间叠层”——同一空间叠加了三个时间段。左边是刚建成的守望者号,船员们在挂舷号;中间是正在坠毁的飞船,火光冲天;右边是十年后的残骸,爬满银色的时间苔藓。
林夏注意到,中间的坠毁场景里,有个穿蓝色防护服的女人,正把个金属盒塞进逃生舱,盒上印着“时间锚”的标志。而右边的残骸里,那个盒子就躺在驾驶舱角落,表面的苔藓正在脱落。
“时间锚能稳定局部时间流,”林夏驾驶飞船靠近残骸,“她在坠毁前把重要数据存进锚里,可锚的能量快耗尽了,苔藓是时间腐蚀的痕迹。”
姜少穿上防护服出舱,刚抓住金属盒,周围的场景突然扭曲——左边的新建场景里,那个蓝防护服女人突然回头,冲他笑了笑,和林夏的侧脸一模一样。
“那是……”姜少愣住,盒子在掌心发烫,弹出段影像:蓝防护服女人调试时间锚时,对着镜头说,“如果有人捡到这个,麻烦把数据传回联盟,特别是关于‘时间苔藓的抗腐蚀配方’,它能保护设备在湍流带存活更久……”
影像中断时,林夏突然想起件事:“我妈是守望者号的工程师,她在我十岁时‘失踪’,官方说她牺牲了。”
金属盒突然发出蜂鸣,投射出张全家福,女人抱着个小女孩,旁边站着年轻的姜少——那时他还是个学生,来参观飞船。
“原来我早就认识你,”姜少看着林夏,“只是时间把我们的记忆拆成了碎片。”
时间锚里的配方显示,时间苔藓需要“逆时流的光”和“记忆结晶”才能合成。林夏想起刚才残影化作的光,而记忆结晶,正是守望者号的核心数据库。
他们在残骸深处找到数据库,却发现它被层厚厚的时间苔藓包裹,苔藓上的纹路像串密码。姜少突然指着其中一段:“这是我当年设计的加密算法,用的是我妈的生日。”
输入密码的瞬间,苔藓褪去,数据库投影出完整的研究记录:守望者号发现湍流带里存在“时间回声”——重大事件会在同一空间重复上演,而时间锚能收集这些回声,转化为能量。
“我妈不是在坠毁中牺牲的,”林夏的指尖划过段记录,“她启动了时间锚,把自己的意识注入回声,成了时间流里的‘引导者’,刚才的蓝防护服残影,是她的意识投影。”
周围的时间叠层开始收缩,新建的飞船和坠毁的火光渐渐淡去,只剩残骸和他们的飞船。姜少发现金属盒的夹层里,有枚褪色的徽章,和林夏脖子上挂的一样——是联盟工程师的传承徽章。
时间锚的能量即将耗尽,林夏将记忆结晶注入,姜少则用十年前的逃生舱数据激活了抗腐蚀配方。苔藓突然发出绿光,在残骸表面织出张网,将周围的时间流稳定下来。
“这样,以后的湍流带观测船就能安全停靠,”林夏看着屏幕上的新坐标,“妈妈的研究不会白费了。”
飞船驶离时,姜少回头望,看见残骸旁的时间苔藓组成了个模糊的身影,蓝防护服女人挥了挥手,旁边站着年轻的自己,两人的身影渐渐融入光里。
“她真的没消失,”林夏摸着徽章,“她成了湍流带的一部分,守护着这里的时间。”
姜少的通讯器突然响起,是联盟总部的消息:“根据守望者号的新数据,我们成功研制出时间锚改良版,湍流带现在可以建立永久观测站了。”
屏幕上弹出张名单,第一个是蓝防护服女人的名字,后面写着“首席工程师”,而姜少的名字被加在了“项目负责人”一栏。
飞船穿出湍流带,发绳重新系好,咖啡杯安静地放在桌角,一切恢复正常。姜少翻出张泛黄的照片,是十年前在守望者号前拍的,角落里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偷偷看镜头——是小时候的林夏。
“原来我们的相遇,早就写在时间里了。”姜少把照片递给她,背面有行字:“给十年后的你们,别让时间偷走回忆。”
林夏看着照片,突然想起件事:“我妈说过,时间湍流带不是陷阱,是礼物,它让那些被遗忘的故事有机会重新被看见。”
舷窗外,新的观测站正在建造,灯光像串星星,在湍流带里闪烁。林夏知道,这里的每道光,都是过去与未来的连接,像条看不见的线,把散落的记忆串成了项链,戴在宇宙的脖颈上。
下一站,星图上的“回声星”在闪烁,据说那里的岩石能记录声音,三百年前的风吹过,现在还能听见。林夏转动方向盘,飞船朝着新的坐标驶去,姜少在旁边调试设备,哼起了首老歌——是十年前守望者号的舱内音乐,他说刚才的残影在头盔里哼过这旋律。
时间或许会倒流、会重叠,但那些重要的人、珍贵的记忆,总会以某种方式,在未来等你。